在食堂吃完午飯，林麥就要回家。打算在家休息一會，下午就去土地局買地，給員工們蓋家屬小區(qū)。趁著現(xiàn)在土地不難搞，而且價格便宜，把目前廠里員工的住房問題給解決了。等過幾年，土地改成拍賣制度，土地價格蹭蹭往上漲，再想給員工們蓋房就不可能了。當(dāng)林麥經(jīng)過一桌女工身邊時，聽其中一個中年女工道：“你們聽說沒有，咱們服裝廠過完年要招工。”
其她幾個女工紛紛搖頭道：“沒聽說過，你從哪聽說的？”
“忘了是誰說的，應(yīng)該是從人事科傳出來的吧。”
之前那個中年女工道：“要是過年之后，服裝廠真的招工，我就讓我大姑娘別讀書了，參加招工，進廠子上班。哪怕當(dāng)個學(xué)徒工，一個月保底也能拿五十來塊錢，服裝旺季，一個月掙個一百塊根本就不是事。”
一個圓臉的女工對她道：“蘭花姐，你大姑娘才十五歲，你就讓她出來上班掙錢，這也太早了吧。”
蘭花振振有詞道：“早什么早？十五歲已經(jīng)是大人了，怎么就不能出來掙錢了？我們這代人，十五歲都嫁人了，這是現(xiàn)在的孩子趕上了好日子，十五歲還能上學(xué)，我們那會兒，做夢都不敢想。”
眾人紛紛點頭。一個女工對蘭花道：“我家姑娘比你家大姑娘還大兩歲。如果過完年服裝廠真的招工，我也讓我家姑娘來參加招工。”
其他幾個女工七嘴八舌地勸道：“你家姑娘成績那么好，讓她上班多可惜！如果考上大學(xué)，以后就是干部了，你可千萬別目光短淺。”
那個女工道：“我可不是目光短淺，大學(xué)哪有那么好考的？你以為人人都是咱們林總，隨隨便便一考就考進了青大！考大學(xué)太難了，不如早早的占份好工作，比什么都實在。”
其他女工聽得連連點頭。林麥聽到這里，開口道：“目前服裝廠沒有招工的打算，不要道聽途說。”
那幾個女工沒人注意林麥就站在她們附近偷聽。猛地聽到林麥的聲音，全都受驚不小。林麥繼續(xù)道：“我們招工不滿十八歲的不招，沒有初中文憑的不招。所以別想著把未成年的孩子往廠里塞。家里有孩子的，盡量別讓他輟學(xué)，好好讀書。回頭我會設(shè)置一個企業(yè)讀書基金。凡是考上中專、技校和高中的，每個學(xué)生獎勵三百，考上大學(xué)的，每個學(xué)生獎勵五百。”
說完這些，她這才走了。那幾個女工紛紛拍著胸口。一個女工道：“幸虧我們剛才沒有說林總的壞話，不然被抓個現(xiàn)形就尷尬了。”
另一個女工道：“林總已經(jīng)說了，不招未成年人，也不招沒有初中以上學(xué)歷的人。別再想一些有的沒的，讓孩子好好讀書，說不定還能撈筆獎學(xué)金。”
……林麥在廠門口招了輛出租車回家路過總公司時，忽然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陶之云，另一個是方卓越。兩個人有說有笑，互相投喂。林麥看直了眼，這兩個人什么時候在一起的？她本來想停車叫住他們一問究竟，可是又怕陶之云尷尬，想了想，還是按捺住不斷膨脹的好奇心。也明白了為什么她做美食，方卓越也不會再像以前雖遠必回。有了美色，美食算什么？回到家里，方奶奶關(guān)心地問林麥吃過午飯沒有。林麥說她吃過了，就上了樓，給陳封打電話。兩個人通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的電話，這才掛了電話。兩個人在電話里主要聊香港那兩個樓盤。陳封說，在香港，樓花時就可以銷售，他也想在年前開始銷售兩個樓盤，問林麥可不可以。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1984年初，香港樓市已經(jīng)開始回暖，這時開盤自然是可以噠。等過完年香港樓市就要跨入牛市，此時試水時機正好。林麥讓陳封把位于九龍港的那個叫安泰的樓盤的十六層的大戶型給她留兩套，最好門對門。陳封有些納悶：“你要兩套大戶型干嘛？即便你夫妻二人來香港，小住要一套房子就夠了。”
林麥道：“你按我說的做就行了。”
她還吩咐陳封，兩個樓盤的一到五層商鋪都不要賣，只出租。兩個樓盤的位置那么好，商鋪肯定好租。哪怕以后她躺平，靠著這兩個樓盤的商鋪租金，每個月也收入驚人。談完工作上的事，陳封忽然小聲道：“麥子，對不起～”林麥愣住：“好好的怎么，要跟我說對不起？”
“我用錯了高原中。”
林麥釋然一笑：“誰沒有個犯錯的時候。你我皆凡人，又不是神仙，有什么好自責(zé)的，我能解決。”
林麥安慰了他幾句，就結(jié)束了通話。她剛放下聽筒，電話鈴聲就大作起來。她拿起來接聽，電話是方卓然打來的。他問林麥，剛才她和誰在通話，通了那么長時間的電話，他打了好幾次都打不進來。林麥坦然地告訴他，她剛才在和陳封談工作上的事。夫妻兩個煲起了電話粥。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林麥覺得沒跟方卓然聊幾分鐘的天，時間就快到下午兩點。她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打車去了土地局。一進門就碰到了土地局的王局長。去年過年，方卓然為了給她拓展人脈，帶她給王局長拜過年。所以林麥認識王局長，連忙笑容可掬地和他打招呼。王局長對林麥還有些印象。她長得那么漂亮，凡是見過她的人多少都會留有一些印象的。更何況她還有個顯赫的身份——江城繳稅第一大戶。王局長平易近人地問：“你上土地局是想買土地？”
林麥笑著點頭。王局長直接把她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問：“你想要土地干什么用途？”
林麥如實相告。王局長道：“我這里有三塊地，看你看不看得中。”
說罷，從抽屜里拿出三份文件遞給她。林麥看了一下那三塊地的文件。兩塊地位于市區(qū)，另一塊地位于古田路。雖然古田路也是市區(qū)，但是那里相對于其他地段顯得很荒涼。在不少老漢口的眼里那就是市郊，或者干脆稱為鄉(xiāng)下。其實不堵車的情況，從古田路到新華路一帶，乘坐公交也就半個小時的車程。這在江城來說，已經(jīng)是很近的距離了。雖然古田那塊地皮不錯，但有更好的。林麥毫不猶豫地選了一塊位于新華路附近的地皮。這塊地皮離廠房更近，員工上下班更方便，比古田路那塊更好。反正不管買哪塊地價格都一樣，她肯定選地段好的。等她選好了地皮，王局長笑著道：“到底是萬通集團的老總，就是財大氣粗，買地給員工蓋集資房都買最貴的。”
林麥瞠目結(jié)舌：“不是所有的地皮價格是統(tǒng)一的嗎？怎么我挑選的就成了最貴的？”
王局長笑著向她解釋：“剛開始我們賣土地時，是摸著石頭過河，懂得不多。凡是市區(qū)的地皮價格是統(tǒng)一的，郊區(qū)和農(nóng)村的才是另一個價格。現(xiàn)在有了一定的經(jīng)驗，就知道土地還是分地段的。所以不同地段的土地售價是不同的，這點和以前不一樣了。”
林麥理解的點了點頭，拿著那三塊土地的文件又看了起來。干脆買了兩塊土地，一塊是古田的土地，一塊是她最初選的那塊新華路附近的土地。買好土地，她就去了錦繡服裝廠和食品廠，跟人事科說，她買了兩塊土地。一塊古田的，一塊新華路的。征求一下工人的意見，是在古田蓋家屬小區(qū)，還是在新華路蓋家屬小區(qū)。在古田蓋家屬小區(qū)，因為地皮便宜，所以成本會低一些，工人們出的集資款就會少一些。新華路的地皮現(xiàn)在賣的很貴，成本就會高一些，工人們出的集資款就會多一些。下午回到家里，高原中打電話告訴他，派出所已經(jīng)把輕工廠那些用水槍射擊他們家農(nóng)民工的醫(yī)藥費給送了過來。他也送了幾個老頭老太太住進了胡廠長家。胡廠長的妻兒煩得要命，卻無可奈何。林麥冷冷道：“讓胡廠長的妻兒抓狂去。”
她到現(xiàn)在還沒要來工程款，她也寢食難安。第二天，人事科就把工人的意見反饋給了林麥，說工人們大多同意把家屬小區(qū)建在古田路，畢竟能夠少交好幾百塊錢的集資費。再說古田路離廠子又不是很遠，騎個自行車，一個小時不到就能到達廠里。中午在廠里吃一頓免費工作餐，省了回家做午飯的辛苦，大家覺得還不錯。蓋家屬小區(qū)的事就這么決定了。林麥特意看了看員工們填寫的住房訴求。幾乎全是小兩室一廳，再就是一室半一廳的戶型。所謂一室半一廳的小戶型，指著是一間十平米的臥房，加一間三平米，剛剛放下一張雙人床的臥房的戶型。想要三室一廳大戶型的員工寥寥無幾。這年頭，因為計劃生育，城市基本都是三口一家。別說兩室一廳，哪怕是一室半一廳的小戶型一家三口也是夠住的。但林麥卻替員工們可惜。他們不把握住這次建集資房，可以低價買到大戶型的機會，以后再想要這種機會都不會再有了。等商品房普及之后，高昂的房價讓老百姓高不可攀。另一塊位于新華路的地皮，林麥打算再蓋商品房住宅樓小區(qū)賣。雖然高原中在輕工廠家屬小區(qū)上栽了大跟頭。可是陳封買的輕工廠空著那塊地皮蓋的商品房住宅樓小區(qū)，高原中卻是賣的相當(dāng)好。行情好是一個原因，高原中和策劃部共同策劃的營銷方案不錯也是一個原因。由此可見，房地產(chǎn)在八零年代的江城，特別是漢口還是有一定的市場的。武昌以文教工業(yè)著稱，漢陽以工業(yè)著稱，國營單位也好，學(xué)校機關(guān)也好，都分房子的。這兩鎮(zhèn)的老百姓買房的意愿可能不太強，都等著單位分不要錢的福利房。可漢口的情況就不同了。漢口是江城的商業(yè)重鎮(zhèn)。國營單位不多，改革開放之后做生意的個體戶不少，萬元戶就多。這些個體戶可沒人給他們分福利房，就只能自己掏錢買。所以萬通地團的房子賣得還不錯，林麥才敢再在漢口買地皮蓋商業(yè)住宅樓賣。林麥向高原中和他的副手莫經(jīng)理安排好了兩塊地皮的用途，讓他現(xiàn)在就安排人手開始施工。在陳封買的那塊輕工廠地皮上蓋的小區(qū)賣完之后，正好銜接上新華路這塊地皮上的商品房住宅小區(qū)，就不會出現(xiàn)無房可賣的情況。安排好兩塊地皮，林麥又去了市政府。工程款沒要回，她是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的。市領(lǐng)導(dǎo)還想躲著她？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