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來到供堂的時候，雷哥和大豹他們都在。
都抽著煙，沒人說話，仿佛在等我一樣。
我一句話沒說，直接對著關二爺跪了下來。
“起來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犯了這么大的錯，雷哥肯定要對我實行家法的，怎么讓我起來？
聽口氣，好像不是很生氣的樣子。
“小方，雷哥讓你起來呢！”
直到大豹重復了一句，我才起身。
瞅了雷哥一眼，發現他很平靜。
“九二年的時候，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兄弟，他馬子被人強了。六個人，玩了五個多小時，發現的時候就剩一口氣了。送到醫院沒兩天，這女的就死了。”
雷哥在供堂里踱著步，不緊不慢的說著。
“然后，出于兄弟情義，江湖義氣，我糾集了二十多個人，謀劃了三天，終于將那六個人全部抓住了，打個半死全部扔到了江里喂魚。”
“這不是我第一次殺人，但卻是我第一次坐牢，因為那六個人有很大的背景。要不是有個兄弟把所有事都抗了下來，現在我還在牢里蹲著呢！”
“這是我做過最冒險的一件事，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有些事怎么說呢.......”
雷哥摁著我的肩膀，接著說道，“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年輕就是用來犯錯的，就拿我來說，明知不可為而為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也是在最近幾年我才開竅，覺得不能再這樣胡混下去了，得給自己，給兄弟們找一條好的出路。”
“小方，我不怪你瞞著我擅自行動，等你到我這個歲數的時候，肯定會后悔這一次的莽撞，但也會慶幸這一次的莽撞。雖然聽起來有些繞口，但以后你會懂的。”
雷哥說的這些話，每個字我都認識，但他想表達什么我確實不太能理解。
但我知道一點，在這件事情上，他真沒有生我的氣。
“要是再給你一次選擇，你還會這么做嗎？”
我搖搖頭，“我會周密的布劃一下，盡量不給自己留下難以脫身的證據。”
雷哥似是很滿意我這個回答，“有些收獲就行，記住，以后別這么沖動了，別說那女孩是兄弟的妹妹，就算是你的親妹妹，也不能被仇恨沖昏頭腦！一定要三思后行，謀定后動。”
沒人知道我這一刻的心情，除了激動感動還有濃濃的慶幸。
正所謂遇良人一生順遂，遇良師方能以夢為馬。
何其有幸，我遇到了雷哥這個良師。
無論我做的事情是對是錯，都能得到他的勉勵和寬容，還無時無刻向我傳授江湖法則及人生道理。
當下我非常鄭重的點點頭，“我知道了，雷哥！”
“知道我昨晚干什么去了嗎？”
雷哥又點了一支煙，非常自然的轉移到下一個話題。
我搖搖頭。
“和段風喝酒去了。”
我眉頭頓時一皺。
雷哥和段風的矛盾在覃幫是人盡皆知的，他們兩個能坐到一塊喝酒？
同時，我另一個疑惑算是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雷哥隨身帶著鐵山小隊，原來是跟段風喝酒去了。
雷哥接著說，“在大嶺丫小東北的那個農莊里，是小東北組的局，不止我和段風，還有其他兩個舵主。”
我知道雷哥不會無緣無故和我說這些的，便問了一句，“吃飯的目的是什么？”
雷哥意味深長的笑了一下，反問我，“方巖，你混道上的目的是什么？”
我如實說道，“掙多一點錢，出人頭地。”
“想掙多少錢？想混到什么高度？”
我怔了一下。
說實話，我還真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當時就是忍受不了梁偉華帶給我的羞辱，才想著投奔雷哥。
因為雷哥許諾我一個月五千塊。
然后就一直順其自然的混到了現在。
認真想了一下，我回道，“就這樣就挺好，真有潑天的富貴，我也怕自己接不住。”
聽到這個回答，雷哥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的頭腦還是挺清醒的，明白財富越多風險越大的道理。只是，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
“你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哪能那么輕易的回頭啊！想更好的生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挪走絆腳的石頭，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聽到雷哥這樣說，一股不好的感覺猛然襲上我的心頭。
“雷哥，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你和段風吃飯說了什么？”
雷哥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接著又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你覺得這件事情是偶然的嗎？”
我知道雷哥指的是小靈的事，當下先點了一下頭，然后問道，“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
雷哥砸吧了一下嘴，“怎么說呢？那個小偷已經是我的人，青龍再張狂，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和我作對。既然他做了，就說明他有和我做對的底氣了。”
我聽的一頭霧水，略顯焦急問道，“雷哥，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你別老是說一半啊！”
“你看，你又急。”
雷哥依舊保持不緊不慢的節奏，接著說，“據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小東北已經和段風達成合作關系了，這次吃飯就是挑明了告訴我，他們幾個要把手伸到小河來。”
我眼眸頓時一縮，顯得有些震驚。
不過雷哥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更震驚了。
“你也被他們盯上了，為了你那些工廠朋友的安全，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回去，以免暴露行蹤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快速冷靜下來，沉聲問道，“這么說，他們是要合伙搞我們了？”
雷哥淡淡說，“這個事情誰也說不準，但我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也不喜歡這種危機四伏的感覺，所以，我準備呲個牙給他們看看。”
“怎么呲？”
雷哥輕飄飄說，“同門相殘的事肯定不能做，那也只能搞小東北了，我準備讓他們都滾回老家。”
我全身不由一緊，因為我不知道雷哥口中的‘老家’，是指東北還是地獄。
也是在這一刻，我終于知道雷哥為什么沒有怪我擅自行動了。
因為他就要對東北幫下手了，我的舉動剛好暗合他的意向。
“這幾年，我有些疲倦，不想再打打殺殺了。可有些人卻以為我老了，拿不動刀了，他媽的反復試探我的底線！老虎不發威，還真他媽當我是病貓了！”
此時的雷哥氣場全開，還真像一只不怒自威的老虎！
我頓時站了起來，擲地有聲說，“雷哥，需要我做什么？”
雷哥斂去氣場，笑道，“你不是安于現狀嗎？也想摻這趟渾水？”
我也笑了一下，“我不止一次說過，雷哥你把我當親兒子看待，只要你有需要，我肯定萬次不辭，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哈哈！”
不止雷哥笑了，大豹和雷彪也都笑了。
“放心。”
雷哥拍著我的肩膀說，“富貴都是險中求，只要搞走小東北，我許一個從未有過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