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東走進廚房，就見一個穿著舊藍布衫，挽著袖子，編著一條長辮子，身材嬌小的女人，站在灶前。
這應該就是營長的新媳婦兒了，幾個孩子身上都穿著新衣服，可她身上還穿著帶補丁的舊衣服呢。
聽見有人進來了，余惠扭頭看了一眼。
“嫂子。”雷東忙喚了一聲。
余惠眨了眨眼問：“你是？”
“我是雷東，六營三連四排的班長，是顧營長的兵。”
“哦。”余惠點點頭，才想起于強是顧淮營里的，笑著說，“今天吃好啊。”
“嗯。”雷東點點頭，就在錢蘭的指示下把甑子端了起來。
往廚房外走時，余惠正把魚骨頭和魚頭放油鍋里炸。
這魚骨頭和魚頭的位置，要放油鍋里炸一炸才香。
發出的聲音和香味兒，讓雷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真香啊，他們今天真的是太有口福了呢。
飯一被端出去，大家就排著隊去舀飯。
錢蘭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們舀飯的架勢，有些擔心自己蒸的飯會不會夠。
排隊打飯的同時，錢蘭也把大菜從鍋里舀出來，一碗一碗的端了出去。
首先是魔芋燒鴨，每桌一大碗，還帶著些湯汁。
于強本來還想跟弟兄們多喝點兒，可大家都在端著碗刨飯吃菜。
用勺子舀一勺麻婆豆腐，一碗飯就去了半碗。
他也歇了心思，專注吃菜了。
魔芋燒鴨上了桌，大家也沒只盯著鴨肉吃，這魔芋燒鴨里的配菜，也都很好吃，很入味兒，還很下飯。
錢蘭把紅燒肉端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去舀第二碗飯了。
她去屋檐下看了看甑子里的飯，已經都去了三分之二了。
都是年輕人能吃，一個個打飯的時候，碗都冒尖兒了，錢蘭本是準備了一人兩碗的量，但看著架勢，有人都不一定能吃上第二碗。
只吃兩碗飯，他們看著也不太夠。
錢蘭立馬回了廚房，看著余惠道：“小余呀，我煮的飯，怕是不夠他們吃呢。”
余惠一聽，皺著眉思考了一下道：“沒事，嫂子你把雞湯上了后，就和面，不夠就直接做手搟面給他們吃。”
“那用啥做面碼？家里的雞蛋也不夠了。”錢蘭皺著眉問。
余惠的眼睛瞥像向了下午殺完雞鴨后，掏出來的雞雜和鴨雜，這些她都是處理干凈了，在碗里放著的。
“就用雞雜和鴨雜做面碼。”
“這能行嗎？”這雞雜和鴨雜她本來都不想要的，這玩意兒炒著腥，是余惠說處理干凈了，炒了好吃得很，她才留下來的。
想著，小余說好吃，到時候就讓小余帶回家去的。
“嫂子你就相信我吧，我做的酸辣雞雜面，保管香哭他們。”
錢蘭笑，“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就按你說的來。”
紅燒肉一上桌，就把于強等人吃迷糊了，入口即化，肥而不膩，濃郁的咸香之中，還帶著些回甜。
“真的是太好吃了。”雷東都快哭了。“這是我這輩子，吃到過最好吃的紅燒肉。”
“我也是，咱們營里的紅燒肉，根本就不叫紅燒肉。”
“就是，真想讓那群炊事兵來看看，什么才是紅燒肉！”
“嫂子廚藝真的是太好了，顧營長也太有福氣了。”
“是呢……”
他們以前還覺得營長可惜了，是他們膚淺了，營長那里可惜了，分明就是有福了。
北北被紅燒肉饞哭了，鬧著要吃。
“嗚嗚，吃吃，鼠鼠吃吃……”
連叔叔都會喊了。
“北北都不會喊爸爸呢，就先會喊叔叔了。”顧東幽幽地看著烏海。
要是爸爸知道了，肯定會難過的。
北北開口說話晚，一歲之前，都不會說話，連媽媽都不會喊，爸爸就更加不會了。
會喊媽媽和哥哥，還是在顧淮離家之后。
隨著會喊媽媽和哥哥后，這會說的話也多了起來。
烏海：“……”
他這是該覺得榮幸呢？還是覺得榮幸呢？
顧南看著妹妹說：“叔叔能吃，你不能吃，媽媽說你不能吃咸的。”
顧南說完，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叫了媽媽，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竟然叫了后媽媽媽！
“是的，妹妹你不能吃。”顧西西跟著說。
北北見哥哥們都說自己不能吃，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上桌子吃了兩口肉的于建設，起身走到烏海面前，“叔叔，把北北給我吧，你好好吃飯。”
北北抓著烏海的衣服不放，于建設還是把她抱走了。
“顧東，你去家里把北北的奶粉和奶瓶拿來，我們給北北沖瓶奶粉。”
“好。”
于建設把北北抱進屋哄，烏海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別看了，建設哄得住北北的，快吃雞肉，這雞肉燉了大半下午呢。”
先前，她幫忙帶北北的時候，一個人忙不過來，都是建設看著北北的，就連尿布建設都會換呢。
建設這孩子很喜歡北北，也因為北北，一直念叨著想要一個妹妹呢。
不過，她可沒空再生啥妹妹了。
“滋啦……”泡辣椒、泡姜、泡花椒下鍋，被熱油激起濃烈的辛辣香氣。
翻炒后，加入自家做的豆瓣醬兒，一通翻炒，瞬間形成了紅油，香味又更上了一層。
在這濃烈的香味兒中，有的人家，已經開始打孩子了。
“吃肉，我看你想吃竹片炒肉……”
“我咋知道人家做的啥？”
“老娘做不來，想吃就去給于家當兒子去。”
“你去哪兒？”
“我給于叔叔當兒子去。”
“臭小子，你給我回來，還不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聞到這霸道的香味兒，吃著雞肉的大家已經開始期待，下一道菜了。
有人小聲說：“咱們連長真大方，這都是一個菜了，還在做呢。”
“是呢，還這么多都是葷菜。”
“上次，四營的周宏過生，請我們去國營飯店吃，一桌花了七八塊錢，都沒這么多菜，葷菜也沒這么多，味道還沒這個好，我都沒吃飽。”
“七八塊的席面都不夠吃的，現在想要吃得又好又體面，在國營飯店都要十塊了。”
“嘖，真貴，我覺得還是像于連長這樣在家里吃好。”
“那得有余嫂子掌廚。”不然那還是國營飯店的席好些。
“沒錯……”
于強都聽見了，端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
兩個字，有面兒。
水煮魚出鍋后，余惠又倒了一大勺熱油，直接在爐子上加熱。
油熱得冒煙后，直接在放了干辣椒面，蒜蓉，蔥花的水煮魚上，潑上了熱油。
熱油一激，那香味兒簡直不擺了，錢蘭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