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想了很多很多。
她站在柳君乾的角度想，心疼柳君乾。
站在十七的角度想，更心疼十七。
對于十七來說，柳君乾是什么呢？
是她在那萬劫不復之地，能抱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她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
她陪著柳君乾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往前趟。
在那場柳易親手制造的罪孽中，他們是彼此的救贖。
在十七心中，她是非柳君乾不可的。
或許在最初的最初，她也曾有過，她在柳君乾的心目中，是不一樣的。
可是‘鹿蓁蓁’這個名字的強勢介入，給了十七當頭一棒。
是啊，即便是鹿蓁蓁有了柳璟琛。
即便是柳君乾那樣瀟灑地送走鹿蓁蓁，成全了這一對有情人。
但幾乎所有人，包括柳君乾自己都認為，他深愛的那個女人，是鹿蓁蓁。
那是白月光，也是朱砂痣。
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那一年，柳君乾想要一刀了結了柳易，卻被柳易反手控制。
那一年，十七以袖弩擊落了柳易的匕首，袖弩卻被柳易擊碎。
袖弩碎了。
十七的念想……也跟著碎了。
暗衛沖進來，控制住柳易的那一刻，十七覺得，自己就像是那把碎掉的袖弩一般，被暗衛替代了。
柳君乾已經強大起來了。
他的手里有暗衛，還有影衛。
還有一眾隱藏在深處，就連十七也不是很清楚的勢力。
柳君乾擁有了足以捍衛自己生命與地位的能力。
十七……就像那把袖弩一般，失去了存在的價值，變得無足輕重了。
從彼此不可替代的救贖，到無足輕重，可有可無，這種心理落差，玲瓏即使就這么想一想，都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了。
更何況是當時受了傷、流了那么多血的十七。
“嗚嗚……”
玲瓏最終沒能忍住，撲在阿嫲的懷里哭了。
十七好可憐啊。
她甚至都沒有名字。
十七只是她當初墜入深淵時，柳易給的一個編號啊。
而這個如噩夢一般的編號，跟了她一生，成為了她的名字。
柳君乾在她一無所有之時，闖進了她的生命之中。
后來，他越來越好，而她，越來越不重要。
所以，當一個更合適的，命定之人出現時，這個傻丫頭，就那么有分寸感地自己退出了。
“嗚嗚，阿嫲，十七怎么那么好！她好可憐啊！”
玲瓏抱著阿嫲哭，阿嫲也抱著玲瓏哭。
等玲瓏從阿嫲那邊出來時，一陣風刮過，她不自覺地就揪緊了衣領，恍然，已經是初冬時節了。
很快，長白山的雪季就要如約而至。
玲瓏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冷靜了兩天。
這兩天她一直在回憶阿嫲說的話，也一直在考量，到底該不該幫一幫這對愛而不自知的苦命人。
這兩天，每每想起十七，想起這個她甚至都沒有見過一面的女子，眼眶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濕潤。
兩天后的傍晚，玲瓏再去看望柳君乾的時候，就看到柳君乾在翻箱倒柜地找東西。
柳君乾的身子靠在墻壁上，彎著腰擺弄著一堆瓶瓶罐罐。
玲瓏走過去問道：“大伯伯你在找什么？”
“藥。”柳君乾說道，“一個梨形的小瓷瓶，碧綠色的，每年這個時候，阿嫲都會備下的，今年怎么也找不到了。”
玲瓏頓時看了一眼柳君乾的臉色，嘴唇有些白。
大伯伯肯定是在找十七送過來的藥了。
這兩天天氣不好，溫度驟降，大伯伯可能是要犯病了。
玲瓏仔細聞了聞，房間里的確是點過香的。
看來大伯伯這兩天睡得也不大好。
阿嫲說，每年雪季來臨之前，十七必定會送來藥和香料，今年……遲了一點？
剛好玲瓏做了決定，想先去十七的老家，見一見十七。
所以玲瓏沒有聲張，只跟柳君乾說，這兩天要跟圓圓一起出門買買買，就不回長白山了。
柳君乾不疑有他，細心地問她身上錢夠不夠用？
玲瓏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爸剛給我揣了幾萬塊私房錢，我富有著呢。”
柳君乾笑了笑，擺手讓她去。
玲瓏又去阿嫲那邊問了十七的住址。
阿嫲千叮嚀萬囑咐：“玲瓏啊，這件事情是我們擅作主張，咱得收著點，懂嗎？”
玲瓏懂。
阿嫲年紀大了，顧慮更多，不像他們這些年輕人，一腔孤勇。
“阿嫲你就放心吧，我不會驚擾到十七的。”
阿嫲搖頭：“你以前不知道十七，但十七必定是知道你的，你一出現，十七必定會生疑。”
玲瓏拍著胸脯道：“阿嫲你不是說我七竅玲瓏心嘛，我主意多著呢。”
阿嫲笑著拍了拍玲瓏的手。
其實有人能幫她走出這一步，她何嘗不高興呢？
她年紀大了，每每想起這些事情，總覺得遺憾。
她總是在想，等到自己百年以后，十七還能通過誰，給柳君乾送藥送香料呢？
阿嫲一直覺得，自己是柳君乾和十七中間的那條紐帶。
她死了，兩個人的聯系才徹底斷裂了。
如今有了玲瓏，她重燃了希望。
或許……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呢？
·
玲瓏按地址找到了那個小村子。
村子坐落在一個山清水秀的深山里。
村民并不多，但民風淳樸。
一路問過去，只要提到十七，大家都會笑嘻嘻地為她指路，順便說一兩句十七的好。
看來十七的人緣真的很好啊。
玲瓏一路上都在心里琢磨著，等見到十七的時候，該做怎樣的開場白，才不會嚇到十七？
阿嫲說，十七是認識自己的。
所以自己一出現，一定會嚇到她吧？
玲瓏甚至隱隱的有些期待起來了。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她卻沒能見到十七。
她到十七家里的時候，看到的，只有地上的一灘血……
十七家里很亂，看起來像是打斗過，地上的那灘血不知道是十七的，還是別人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玲瓏就是覺得那灘血是十七的，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