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像是才意識到還沒有給姜悅介紹，深眸微微凝起，他先是對老夫妻說道：“大叔，大娘，這是我妻子，姜悅。”
接著他又看了眼姜悅，才沉聲道：“他們是戰友親屬，來探親的！”
姜悅挑了挑眉，顧野這算什么介紹？連人家姓名都不說，這么敷衍的嗎？
不過姜悅不準備這時候追問顧野，而是朝老夫妻笑了笑，“大叔大娘你們好！”
她又看向一旁的漢子，“你好！”
姜悅注意到漢子一直在看趴在她肩膀上的寧寧，便拍了拍寧寧，對寧寧說道：“寧寧，跟人打招呼了！”
寧寧直起身，望著對面三人，雖然剛剛被盯著有點害怕，但此時爸爸媽媽都在身邊，寧寧膽子也大了起來，她甜甜地喊了一聲，“爺爺奶奶叔叔好！”
“好，好！乖！真乖！”老夫妻這下更激動了，眼眶都紅了，兩人努力抬著頭，粗糙的雙手伸出來，又猶豫著縮了回去，顫顫巍巍的，一副想伸手抱寧寧，又不敢的模樣。
那漢子雖然在笑，但不停地抹眼睛。
姜悅猶疑地望向顧野，這三人激動得太不正常了，她用眼神問顧野：你不解釋一下嗎？
冬日天黑得早，雖然才五點多，但天色已經暗了，姜悅看著顧野時，顧野也正望著她，不過他依舊沒有解釋，而是溫聲對姜悅說道：“起風了，你先帶寧寧回家！”
姜悅挑了挑眉尾，望著顧野的眼睛里閃過什么，隨即她點頭應下，“好！”
姜悅放下寧寧，寧寧開心地抱了下顧野的腿，“爸爸再見！”
然后寧寧又禮貌地跟老夫妻三人揮手，“爺爺奶奶叔叔再見！”
“再見！再見！”老夫妻有些手足無措，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收回了腳步。
姜悅牽著寧寧小手往家屬院方向走，走出一段距離，她回頭，見顧野和老夫妻三人還站在原地，老夫妻和那漢子一直望著這邊。
“媽媽，那幾個人是誰呀？”寧寧拍了拍胸口，“他們為什么要一直盯著我看？”
“應該是喜歡寧寧，我們寧寧長得多可愛呀，你看家屬院的爺爺奶奶平時看到寧寧，不都看著你笑嗎！”姜悅微笑著摸摸寧寧小腦袋。
寧寧聽了姜悅的解釋，覺得很有道理，“對呀！今天王爺爺看見我，還給我糖吃了呢！”
姜悅“嗯？”了一聲。
寧寧趕緊從口袋里掏出幾粒水果糖，“但是我沒吃！”
姜悅接過水果糖，又“嗯”了一聲。
寧寧眼珠子瞟啊瞟的，伸出小短手，比出一根食指，心虛地說道：“就吃了一個，真的就一個！”
“那吃完漱口了沒有？”姜悅問。
“漱了漱了！”寧寧忙不迭點著小腦袋。
前幾天寧寧說牙疼，顧野打手電照了照，在上牙上發現了小黑點。后來兩人帶寧寧去看了牙醫，確定那小黑點是齲齒，回來姜悅便盡量少讓寧寧吃糖果了。
可姜悅只能在家里限制寧寧少吃糖，一出門，總有人給寧寧塞糖果。
小孩子哪里能抵御得了糖果的誘惑，姜悅隔三岔五就能從寧寧口袋里繳獲糖果，也只能盡量叮囑寧寧吃完糖要漱口。
雖說寧寧現在長的都是乳牙，以后都是要換牙的，但是如果乳牙壞掉，也是會疼的。趙嫂子家的趙遠祺就爛了好幾顆牙，一疼起來半夜嚎得全家屬院都聽見了。
回到家，姜悅系上圍裙進了廚房，出門時她將一鍋燉放在了煤爐上，小火煨著，這時候一掀開鍋蓋，熱氣和香氣迎面撲來。
顧野是半個小時后回來的，彼時姜悅正抱著寧寧坐在灶膛邊上一邊烘火一邊玩著翻繩。
顧野站在灶房窗口，從他的角度，能看到灶膛里木柴燒得很旺，噼里啪啦時不時爆一下，火光將姜悅和寧寧的臉蛋都烘得紅撲撲的。
兩個人玩得很專心，都沒注意到顧野回來了，顧野也不出聲打攪，就這么靜靜地望著。
“顧叔，你怎么站在這里？姜悅姐在家嗎？”
趙翠過來找姜悅問題目，見院門沒關，便直接推門進來，卻看到顧野站在灶房窗戶那里目不轉睛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姜悅聽到聲音，一抬頭，看到顧野身影出現在窗口，她放下寧寧，一起出來。
“顧野你回來了！”
“姜悅姐，你在家啊，我剛看見顧叔站在院子里好半天，還以為你不在！”趙翠低頭從書包里拿試卷，“姜悅姐，我這有幾道題不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姜悅在聽到趙翠說顧野在院子里站著，微垂的眸光一閃，她抬眸看向顧野。
有那么一瞬間，姜悅注意到顧野眼神有些不聚焦，好像出神在想著什么。
但顧野向來敏銳，在姜悅看過來的時候，只不過眨了下眼睛，俊臉上表情便恢復如常。
姜悅什么都沒問，解下圍裙遞給顧野，“幫我掛在門后面！”
她又對寧寧說道：“寧寧跟爸爸玩一會，我給趙翠姐姐講題去！”
趙翠問的是英文語法題，初中的語法相對來說還是很簡單的，姜悅很快便給趙翠解釋清楚了。
本來趙翠還有其他科目要問的，但是她瞧著姜悅家里還沒吃晚飯，便收起了課本，打算下次再問。
趙翠離開后，姜悅將一鍋燉端起，放在灶房的桌子上，又盛了三碗蛋炒飯出來，再從碗柜里拿出一小碟腌的刀豆。
全程姜悅都沒有說話。
自從天氣冷了，姜悅便將吃飯地點放在了灶房里，這里比堂屋暖和多了，灶膛里的火也可以取暖，菜也不容易變涼。
姜悅忙碌時，顧野黑潭似的深眸凝在她身影上，有好幾次，他嘴唇都翕動了下，像是想說什么，卻始終開不了口。
“吃飯吧！有什么話吃完飯再說！”姜悅將筷子遞給顧野，平時顧野回來，不用她開口，他就會和她一起擺桌子端菜盛飯。
在他身上是沒有那種這年代很常見的認為男人不可以干家務活的大男子主義的。
然而今天，顧野一進來就坐在那不動，姜悅眼角余光掃過時，有看見他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一副有話要說卻不知道從何開口的模樣。
聽到姜悅的話，顧野放在腿上的大手一震，眼簾倏地抬起。
姜悅這時卻沒看顧野，而是低頭在給寧寧夾菜。
顧野盯著姜悅看了幾秒鐘，拿起放在桌上的筷子，沉默地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