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衍的聲音一落下，方洄立馬反對：“知衍，你現在已經不是醫生了，不可以去的。”
“而且也太危險了。”方洄擔心的看著陳知衍的手，陳知衍的胳膊最好再靜養一段時間。
陳知衍從津北醫院離職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他頓了一下，垂目看向聞聽聽。
似乎是知道他要說什么一樣，聞聽聽先開口，“我是志愿者分隊的，和你不一樣。”
陳知衍面色不改，只是說道：“誰說我已經不是醫生，我的離職報告還沒有徹底批復下來。”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
陳知衍說道：“如果我的離職報告已經被批復下來，院長和主任怎么可能會允許我以志愿者的身份，跟著你們一起到這里來。”
這個問題方洄之前還真的沒有想過，他只以為是因為陳知衍給醫院捐贈了東西，所以院方才同意的。
可是現在轉念一想，也是可以說得通。
陳知衍是神外最年輕的主刀，前途一片大好。
不管是院方還是主任，都不會希望失去這么一個人才，所以必然還是會再挽留。
就像方洄當初說的一樣，哪怕是去坐門診也好過直接離職。
而且醫院的醫療志愿者團隊也是有嚴格要求，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安排人的。
方洄有些懊惱，之前竟然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
陳知衍將自己的證明給負責人看，負責人也就不再耽誤。
直接帶著他和聞聽聽，以及另外幾個醫護人員去了山上。
山上的情況比漫水灣還要更加的嚴峻，就連路也十分的難走，卻沒有一個人敢停歇。
因為他們都知道，災情就是在各種搶時間。
聞聽聽跟在陳知衍身側，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話想說。
卻剛好被陳知衍捉住視線。
片刻的對視，聞聽聽迅速將自己的視線收了回來。
然而陳知衍卻主動說道：“其實你不該來，很危險。”
聞聽聽頓住，她臉上的表情寡淡不少：“我覺得你也不應該來，畢竟確實很危險，并不適合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知衍哪里會聽不出聞聽聽語氣里的嘲諷。
他只能解釋：“我是在擔心你的安全。”
聞聽聽的睫毛垂落下去，遮擋住她眼底的情緒。
“你沒有過來的這兩天，沒有任何人會說出這種話。”
言外之意就是，陳知衍想的太多。
陳知衍眉心沉凝，“聽聽——”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聞聽聽就已經直接大步越過他，朝著前面走去了。
而陳知衍也清楚現在并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只能將自己的情緒給藏住。
等到山頂以后，他們才發現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更加艱難。
救援隊迅速展開搜索和救援，而陳知衍也沒有再分心，直接組織人準備起急救工具。
聞聽聽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配合著他的指揮。
第一個被救上來的是一個小孩，胳膊上被割出了很長的一道傷疤。
聞聽聽剛準備上前處理，就被陳知衍喝止：“別碰他。”
聞聽聽看向他，陳知衍面色嚴肅，他的視線緊緊的盯著小孩受傷的胳膊上：“他的胳膊里扎進去了其它東西，貿然移動，可能會導致東西錯位。”
聞聽聽一看，小孩的胳膊上有異常的凸起，而且手肘的位置也不正常，同時右胸位置也有怪異的凸起。
這明顯是被異物從胳膊貫穿的胸腔。
只是因為小孩身上的衣服太破爛，而且又是被人抬上來的，所以她剛剛才沒注意到這點。
李誠也在醫護行列之中，他臉色很難看，問陳知衍：“那該怎么辦，這里也沒有手術條件，而且甚至可能已經貫穿了骨頭。”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救援隊又帶出來兩個傷患，這次還包括了一個孕婦。
情況雖然很慘烈，可是卻比第一個小孩輕不少。
聞聽聽看著那個孩子，他還沒有昏迷過去，反而是有很清楚的意識。
她問陳知衍：“我可以先給他喂一點水嗎？”
因為胸腔受傷，并不能隨意吃東西。
陳知衍說：“用棉簽給他一點葡萄糖，先保證他的精神清醒。”
說完他又和李誠說道，“得聯系骨科外科還有心外那邊的專家，這個情況有些復雜。”
“可是能等到那個時間嗎？”李誠擔心道。
陳知衍一頓，他們上山就用了四個小時，一來一回，并不確認時間是否足夠。
聞聽聽一邊輕聲和小孩說著話，一邊用棉簽小心翼翼的給他沾著葡萄糖。
縱然在醫院的這么多年也見過不少病人的模樣，可是像這樣慘烈的，還是第一次。
聞聽聽抿著唇角，什么都沒說。
陳知衍和李誠的討論聲就在耳邊，什么時候停下的她都不知道。
還是陳知衍叫了她一聲，她才反應過來。
她問：“想出辦法了嗎？”
“先將外面的部分以及胳膊的位置傷口處理，避免遭遇二次傷害，同時已經去聯系漫水灣的負責人，讓他們迅速上來。”
聞聽聽擰眉，“手術誰做？”
“李誠主刀。”陳知衍臉色都沒有一點變化，“一會你也來幫忙。”
聞聽聽看著他的背影，面露遲疑，“可是陳知衍，這不合規矩吧？而且危險系數也很大。”
這里是野外，隨時可能會有余震發生。
而且環境糟糕，容易發生感染。
再加上陳知衍和李誠都不是骨科的醫生，這個手術的風險很大。
但陳知衍只是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如果再猶豫下去，風險更大，他已經被困了48小時。”
陳知衍的話落下，聞聽聽就覺得周圍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山頂的風混合著雨水落下，聞聽聽沉默片刻，還是跟上了陳知衍的步伐。
她問陳知衍：“如果，沒能成功怎么辦？”
陳知衍說，“我會盡量成功。”
他們不愿意去想另外一個結果，所以只能更加堅定自己。
救援隊迅速搭建起一個簡易小帳篷，李誠和陳知衍準備妥當，聞聽聽和另外一個護士也緊隨其后進去幫忙。
按照陳知衍和李誠商量的結果，是將傷口先進行最簡單的處理，然后再回到救援地進行更多的處理。
聞聽聽本來以為自己會緊張，可是等到進去，看見李誠和陳知衍都鎮定的模樣，又放松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陳知衍身邊，低聲道：“加油，我相信你。”
陳知衍看向她，“我也是。”
他也相信聞聽聽。
這是他們在津北醫院配合多次才得出的默契。
他們一直都是最佳搭檔。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場雨會越來越大。
帳篷被打的噼里啪啦搖搖欲墜，里面卻沒人敢出聲，都聚精會神的注意著手上忙碌的事。
漸漸的，就連外面的說話聲也都安靜了下來。
不止是陳知衍和李誠，聞聽聽的額頭上也布滿了汗珠。
她身體也跟著有些緊繃起來，可還是在努力撐著。
只是……
這孩子的情況太糟糕了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急促的雨聲敲打著所有人的心，連帶著時間都快了起來。
然而這場雨徹底轉大的時候，李誠啞著嗓音宣布：“結束了。”
他們在保證沒有觸發胸腔震動的同時，將這孩子胳膊的異物取出來了。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也很有挑戰性，他們甚至是不同科室。
所以他們只能在最大程度上減輕了對孩子的危險。
而外面正好，傳來了救援隊的聲音。
李誠聯系的醫生來了！
聞聽聽松了一口氣，而等著那位專家進來，剩下的事情雖然依舊艱難，卻也流暢許多。
等到一切都徹底解決完以后，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
聞聽聽走出帳篷，臉色慘白。
她腿上一軟，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幸而被人穩穩托住。
她被拉進一個寬闊的懷抱里，鼻尖那股干凈冷冽的氣息傳來，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她穩住心神，將陳知衍推開，小聲道：“謝謝你，但是也希望你能保持一點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