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淳平看著被自己平鋪在床上的那件紅色球衣。

    球衣背面朝上，醒目的阿拉伯數字號碼“14”上面的“HU”，是這件球衣主人的姓氏。

    這是昨天比賽結束之后，胡萊專門找到他給的球衣。

    是的，又是胡萊主動找他交換球衣。

    當時的他正陷入輸掉決賽的巨大痛苦中，根本沒那個心思，早就把自己賽前埋藏在心中的豪言壯語忘得一干二凈了。

    就在這時，胡萊卻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前，手里拿著已經脫掉的球衣，遞給了他。

    然后用流利的日語對他說：“來，交換球衣。”

    森川淳平不知道自己當時應該是什么表情，他只記得自己愣了足足好幾秒鐘都沒給個回應，直到胡萊笑道：“干嘛啊？你是要讓我親自上手扒你衣服嗎？趕緊的！”

    他才手忙腳亂的低頭脫衣，完成了交換球衣的儀式。

    然后胡萊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道：“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踢中后衛，不能和你直接較量，真是遺憾！”

    森川淳平光顧著感動了，沒來得及回答胡萊，后者就轉身走掉了。

    他現在想起來，知道胡萊桑一定是在用這種開玩笑的方式來鼓勵自己繼續加油，而不是真的想讓自己踢什么中后衛。因為他一定比自己更清楚，其實自己不適合踢中后衛。

    盡管自己又一次成了個失敗者，但胡萊桑卻還是這么溫柔和善良，沒忘記專門來鼓勵自己……

    “走了，森川。”門口響起杉山達哉的聲音。“你還沒收拾行李啊……”

    杉山達哉一進來就看到森川淳平正在對著床上的那件紅色球衣發呆。

    “都收拾完了，杉山君。只有這一件衣服，我想再看一眼。”森川淳平說完，開始疊衣服，他沒有放進要托運的行李箱，而是放進了隨身攜帶的背包里。

    杉山達哉在旁邊看到他小心翼翼把胡萊送給他的球衣疊起來，忍不住嘆息道：“別灰心，森川。你在這屆U23亞洲杯上已經證明了你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后腰。而胡萊他也一定會成為未來中國國家隊的主力球員，我們還有機會在國家隊比賽中擊敗他們。“

    “我沒灰心，杉山君。”森川淳平搖頭，“雖然輸掉冠軍確實讓我很沮喪。但是在看到這件球衣之后，我已經平靜了下來，并且知道自己應該走哪條路。”

    杉山達哉聽見他這么說，就笑了：“你知道該怎么做就好。我想胡萊肯定也想不到他送給你的球衣還能有這樣的作用吧？”

    “不，杉山君。胡萊桑很清楚的，但他不在乎。我研究過胡萊桑的過去，知道他也曾經是備受他人嘲笑和瞧不起的，十六歲才開始接觸正規足球訓練。他也一定是因為曾經深陷泥潭，才會擁有這么一顆善良溫柔的心，對我這么好。因為我和他一樣，我們都曾經卑微如塵土！”

    杉山達哉見森川淳平的中二病又犯了，也只好轉身就走：“抓緊時間吧，大家都下樓集合了……”

    在他身后，森川淳平背上背包，卻沒有急著出門，而是朝著窗外京陽的天空望了一眼。

    他在心里暗暗發誓：

    我還會回到你面前的，到那時，我不會再等著你來給我送球衣了，我要堂堂正正和你交換球衣，胡萊桑！

    ※※※

    “狗日的，老趙，有個壞消息……”董文風風火火走進趙康明辦公室的時候，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來了半句。

    趙康明抬起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老董，我提個建議啊。你下次罵臟話的時候，能不能別在后面接我的名字，要不是我和你熟，我真以為你在罵我是狗日的呢……”

    董文聞言笑了起來：“抱歉，抱歉，我實在是太生氣了，下不為例！”

    “怎么了？”

    “你還知道咱們和山海水手談了快一個月的劉正吧？”

    “又談崩了？”

    “這次是徹底不談了！水手說他們不賣劉正了……你說氣人不氣人？不賣你他媽早說啊！我們擱這兒浪費了一個月，耽誤了其他的轉會引援，現在你給我說不賣了，我還得從頭開始，真他媽的……”董文看樣是真的氣到了，說話都有些不顧形象了，臟話一句接著一句的。

    趙康明起身給董文倒了杯水，遞給后者：“是嫌我們錢給少了？”

    “媽的，劉正在他們那兒又不是主力，開口要我兩千萬……我瘋了才給那么多錢！不過錢都是小事兒……之前其實大家都談的差不多了，我們這邊把石俊德給賣了，現在他們給我說劉正不賣……早說，我把石俊德再留一留啊！”董文一口氣把一次性紙杯里的水喝干，然后抬頭看著趙康明：“老趙，我這次來找你，就是想問問，在后腰這個位置上，你還有其他人選沒有？留給咱們的時間可不多了。雖然三月份才開賽，但我總不能到二月底才把人給你帶來吧？你哪還有時間讓他融入球隊？”

    趙康明對董文這番說法特別受用，一個俱樂部經理在引援這事兒上能夠主動來聽取他的意見，還能夠考慮到球隊的備戰周期，難怪人家能夠榮獲上賽季中甲聯賽的最佳經理人呢。

    他對董文說：“你真是來問對了，老董。我這兒最近確實有一個理想人選，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搞得定。”

    “你這話說的，老趙，有我搞不定的……”董文正準備拍著胸脯放出豪言壯語，就想到了他剛剛談崩了劉正的轉會交易。

    于是他有些尷尬的把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趙康明也不在意董文的小尷尬，他繼續說道：“確實不太好搞定，你得多費點心思了，老董。是一個外援。”

    “外援后腰？” 腰？”董文很意外地反問道。

    “嗯，國內好的后腰就那么幾個，全都是各自球隊的寶貝，人家怎么可能放？他們能放人的我們又看不上。你也知道，新戰術里，一個擅長防守的后腰是非常重要的……既然國內沒有，那我們就把目光投向國外。反正有胡萊和陳星佚在，咱們在鋒線上的外援名額可以省下來了。”

    “外援后腰啊……也不是不行，具體是誰？”董文沉吟了一番問道。

    “森川淳平。”

    聽到趙康明爆出來的這個名字，董文愣了一下，然后才反應過來：“日本球員啊！”

    “是啊，就這次日本國奧隊的，把咱們國奧隊的中場組織者郭俊夫徹底盯死了的那個。”

    “這個……好像很少有日本球員來咱們中超踢球的吧？”

    “確實少，但那和這個森川淳平沒什么關系。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畢竟他本人也算得上是胡萊的小迷弟了。說不定能夠吸引他來呢？”趙康明解釋道。

    董文皺著眉頭思考了一番之后，起身從椅子上起來：“行吧，我去試試。”

    說完他就轉身出了趙康明的辦公室。

    不過剛剛出去他又拐了回來，拍著腦門兒對趙康明說：“你瞧我這記性……還有個事情呢……明天胡萊他們就回來了，咱們俱樂部呢搞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請了一些媒體記者和省市的相關領導來，到時候你可得出席啊。”

    趙康明點頭：“沒問題，你不說我也要去。”

    “唉，這幫小子真厲害啊！奧運會參賽資格拿到了，還擊敗了日本，拿到了U23亞洲杯冠軍……我現在真是每天都很后悔，為什么當初不直接和金箭頭簽個租借一年之后直接買斷的合同……”

    趙康明笑道：“這有什么后悔的，金箭頭是絕對不可能放走陳星佚的，畢竟又不是當初的張清歡。要說后悔，只怕現在金箭頭的薛超羽腸子都要悔青呢……他們壓根兒不想把陳星佚再租借給我們一年。”

    說到這個，董文也笑了起來：“也是也是，我說薛超羽最近怎么不接我電話了呢……”

    “你還敢給他打電話啊？”趙康明都沒想到董文這個胖子的臉皮竟然能夠有這么厚。

    “買賣不在人情在嘛，他們不賣我們陳星佚，我們也可以保持聯絡。萬一哪天他們想通了，想要把陳星佚賣掉，我們不就可以近水樓臺？”董文擺擺手。

    趙康明無奈地笑起來，然后搖頭：“你啊……你就不怕把金箭頭給得罪狠了？”

    董文哼了一聲：“我怕啥？胡萊都不怕，我怕啥？他可是把狠話都放出去了，說在中超要見到金箭頭一次，打一次……”

    “人家說的是見到王獻科一次打一次。”趙康明糾正了他的說法。

    “那王獻科現在不還是金箭頭的主教練，打王獻科不就是打金箭頭？”

    董文的反問讓趙康明無言以對。

    在當初那事兒之后，大家都猜測王獻科可能會被大順金箭頭解雇。

    結果這都快二月份了，距離新賽季中超聯賽開始還有一個月，王獻科還是在帶領大順金箭頭備戰新賽季，一點帥位不穩的意思都沒有。

    大順金箭頭俱樂部方面并沒有回答媒體關于這件事情的提問。

    他們不提及王獻科和胡萊的恩怨，但也不對王獻科在俱樂部的前途進行任何表態。

    只有一些小道消息，說王獻科和大順金箭頭的續約談判崩了，雙方沒有再進行任何續約談判。王獻科搞不好會在大順金箭頭執教最后一年后就離開金箭頭。

    不過這種傳聞也沒有得到當事雙方任意一方的回應。

    但不管怎么說，既然王獻科還是大順金箭頭的主教練，那么胡萊自然也會把大順金箭頭當做自己的對手。

    趙康明又想到了自己的老東家海神。

    盡管他心里已經放下了那些恩怨執念，但他相信當閃星遇到海神的時候，上賽季足協杯前后的那番故事一定會被媒體們翻出來再深挖一番。

    到時候肯定也少不了他這個當事人之一……

    一想到這些，趙康明就覺得頭痛。

    明明是第一次打中超，但為什么感覺得到處都是不死不休的死敵了呢？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覺得還是應該給你說一下，老趙。”

    就在趙康明感到頭痛的時候，他聽見董文的聲音，便抬手捏住太陽穴：“什么事兒？”

    “就昨天，俱樂部收到了一家國外俱樂部對胡萊的開價。我當時沒給你說，就直接拒絕了……我覺得和你說了結果也一樣，你肯定是不會同意賣胡萊的……”

    趙康明不掐太陽穴了：“你等等，國外俱樂部？”

    “嗯，叫哈蒙德城堡的……我查了一下，那是一支英冠球隊。”

    “英格蘭第二級別聯賽球隊？他們怎么會對胡萊感興趣的？”趙康明很意外，這個賽季前的轉會窗口，他知道胡萊被很多球隊盯上了，但全都是來自中超球隊關注的目光。

    哈蒙德城堡不僅是第一支對胡萊報價的國外球隊，而且還是五大聯賽旗下的……

    那小子的影響力已經大到這種地步了嗎？

    想到這里他問董文：“哈蒙德城堡報價多少？”

    “嘿，說到這個……這英國人真是不知道行情啊，五十萬英鎊就想買我們的頭號射手，胡萊就值這么點錢嗎？連五百萬人民幣都不到……”董文說起這個就來氣。

    趙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