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萊的房間里出來，兩個人就在樓下客廳里坐著聊天，講一講過去學生時代的趣事，也講一講各自俱樂部里好玩的人和事。

    在這個過程中，李青青經常被胡萊逗得樂不可支，笑得眼淚直飆。

    好好的天都聊不下去了，一次又一次被李青青的笑聲打斷。

    這種時候胡萊就很無語，攤開手：“有那么好笑嗎？我感覺你今天晚上笑得就沒停下來過……”

    李青青好不容易止住笑，搖頭道：“難怪人家說你是相聲足球流派創始人呢……我覺得你在球場上也不用費盡心思跑位了，就給對手講笑話吧，把他們笑趴下了，你自然就沒人防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給你說，我是正經球員！”

    一聽胡萊這話，李青青又笑起來：“你還正經？”

    “我哪兒不正經了？”

    “你的那些對手們恐怕都不同意你正經！”

    胡萊正要反駁，就聽見微信視頻的鈴聲響起。

    來自李青青的手機。

    兩個人同時向屏幕看去，發現上面出現的是……

    “爸爸”

    “不是吧？還查房的？”胡萊的驚訝脫口而出。

    李青青瞪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手機走到一邊，確保胡萊不會出現在自己的視頻畫面中，這才接通了視頻通話。

    很快那邊就出現她爸爸李自強的面孔。

    “爸？”

    “還沒睡吧，青青？”

    “沒呢。”

    “哦，你沒在家里嗎？”李自強微微皺眉，“看著不像是你的那個公寓……”

    “哦，沒有，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嗎，爸？”

    “也沒啥。我今天來外公外婆這邊了，他們想看看你。”李自強說著就向旁邊招手，很快李青青的外公外婆就出現在了屏幕中。

    李青青和他們打招呼，喊得很甜：“外公外婆！”

    “噯，青青乖！”

    胡萊看著李青青和她的家人通過手機視頻聊起來，他默默地將自己的手機調成靜音。

    然后就在旁邊偷聽李青青和她家人聊天。

    從李青青的近況聊到他們二老的日常生活，外婆還給李青青吐槽李自強。

    “……你爸今天來又帶一兜子水果來，他上次來帶的我們都還沒吃完呢……結果他直接給扔了！你說可惜不可惜？好浪費啊！”

    旁邊響起李自強的辯解：“媽，那橙子都讓你們放壞了，發霉了……”

    “這不還有兩個是好的嗎？”外婆埋怨道。

    “同一個袋子里其他都發霉了，就那兩個好的，但就算看起來是好的我又哪兒敢讓你們吃啊……”李自強很無奈。

    李青青就捂著嘴笑：“外婆，我教你們一個辦法。下次在我爸來之前，你們就把水果都吃了，否則他下次還會扔的！”

    同時她還很隱蔽地瞥了一眼胡萊，見他低著頭刷手機，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

    外婆問：“青青你現在還一個人住在那個公寓里呢？”

    “啊？是啊……我一個人……”李青青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被外婆看見了，心里有些虛，回答的時候都似乎不自信了。

    “你也不小了吧，就不找個男朋友？”

    “哎呀外婆我才二十三歲呢……”

    李青青沒想到外婆竟然會問出這個問題，要是平時也就算了，但關鍵是現在這屋子里可不止有她一個人呢！

    于是她大窘。

    “二十三歲不小了，再過兩年就二十五歲，二十五歲距離三十歲可就只有五年了。我給你說青青，一過二十五歲，那時間過得可快了……”

    李青青再次偷瞄胡萊，發現他依然低著頭，也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

    那邊外婆還在滔滔不絕：“……你一個女孩子家的，在外國還是一個人……”

    李青青生怕外婆說出更離譜的來，只能打斷了她的話：“外婆你都知道我是在外國了，難道我要找個外國男朋友嗎？”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搖頭：“不行，不能找外國人……聽說他們味道都很重……”

    “那我身邊都是外國人，所以我就只有不找了。”李青青為自己的機智點贊。

    “也不是都是外國人嘛……誒我覺得那個誰……”

    “好了好了，你瞧你說的都是些啥……”不等外婆把話說完，外公就湊進屏幕，把手機奪過來，臉還朝向屏幕外。“青青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她天天訓練比賽那么累，哪有功夫找男朋友？”

    埋怨完自己的老伴兒，外公才看向李青青：“你別把你外婆的話放在心上，她就這樣……你外婆她也是擔心你。”

    “我不會的，外公。”李青青微笑乖巧地回答道。“我都在國外這么多年了，早習慣了，沒什么好擔心的。”

    “時間不早了，你也該睡覺了吧？我們就不說了……自強你要和青青說嗎？”

    屏幕外面沒有聲音，李自強可能只是擺了擺手。

    外公扭回頭，對鏡頭擺擺手：“晚安，青青！”

    “晚安外公，晚安外婆，晚安爸爸！”李青青挨個道晚安后才結束通話。

    隨后她扭頭看著低頭的胡萊：“你都聽到了？”

    胡萊干笑兩聲：“你外婆和我媽真的好像啊……”

    李青青皺起眉頭：“你這么說怪怪的，好像把謝阿姨說老了。”

    “沒有，是把你外婆說年輕了。”胡萊連忙辯解。

    李青青笑起來，再一看手機：“呀，時間確實不早了，我得走了……”

    “走？去哪兒？”胡萊很意外，“這么晚還有飛機回巴黎嗎？”

    “什么呀，我訂了酒店的。”

    “退了，住我這兒！”胡萊大手一揮，脫口而出。

    但這話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現在就他和李青青兩個人，森川淳平也不在，等于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自己卻出言要她留下來……是不是不太好啊？

    這話李青青會怎么想？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目的不純？

    這么一想，胡萊就尷尬了。

    就在他尷尬的時候，李青青說道：“沒事兒，我還是去酒店住。”

    胡萊見她語氣如常，臉上帶著微笑，似乎并沒有因為自己剛才的心直口快感到被冒犯，于是偷偷松了口氣。

    “哦，好。那我送你去酒店……”

    說完他卻站著沒動。

    “那我們走吧？”李青青沒有拒絕，走向門口提箱子。

    “好，走。”胡萊跟在她身后。

    ※※※

    利茲不大，雖然胡萊住在郊區，但開車去酒店也很快，二十分鐘不到，他就把李青青送到了酒店大門口。

    “我走了。”李青青解開安全帶，扭頭對胡萊說。

    “好，明天見。”

    “嗯，明天見。”

    在李青青轉身要開門的時候，胡萊又叫住了她：“誒……”

    李青青收回手，回頭看他：“嗯？”

    “再見。”胡萊對他擺擺手。

    李青青微微一笑：“再見。”

    等她開門下車，這個時候門童已經把行李從后備箱里取出來，并且在前面帶路，將她引進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

    胡萊就在車內，扭頭注視著她的背影穿過旋轉門，走向前臺。

    一股悵然若失的情緒突然涌上心頭。

    他有些后悔，為什么當初沒有態度堅決一些直接把李青青留下來。反正還有空著的客房，又不是真正共處一室，有什么好擔心的？

    再說了，他和李青青認識這么多年，為什么突然就扭捏起來了？

    ※※※

    李青青掏出護照和網上預訂的憑證給前臺辦理入住手續。

    “李女士？”前臺服務員舉起護照。

    李青青便把自己的鴨舌帽和口罩都摘下來，讓對方比對照片核實身份。

    “謝謝。”前臺比對完畢之后，開始低頭為她辦理入住。

    李青青則重新把口罩戴好，鴨舌帽扣上。

    然后站著發呆。

    酒店是和機票一起訂好的，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去胡萊的家里，更別提會在他家里過夜。

    所以這應該是很正常的結束。

    但……

    如果那個時候我不堅持住酒店，他會真的留下我嗎？

    還是突然賤兮兮地笑起來說：“你還當真了啊？”

    以那個混蛋的性格，后者好像還真有可能呢……

    想到這里，李青青扭頭看向酒店大門，讓她意外的是，胡萊的那輛車并沒有離開，而是依然亮著剎車燈停在門外。

    她突然對正在辦業務的前臺服務員說：“實在抱歉，我突然有急事，不能入住了，可以嗎？”

    對方盡管很意外，但也還是保持著職業微笑將護照雙手奉還：“當然可以，希望下次能為您服務。祝您愉快。”

    “謝謝。十分抱歉……”李青青接過自己的護照后，拉起箱子就向門口大步走去。

    ※※※

    按理說李青青她來了利茲住酒店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嘛。

    她不住酒店才不正常吧？

    所以提前訂好酒店有什么不對的？

    對，沒毛病。

    那你在這里糾結個鬼啊！

    人家放著酒店不住，憑什么要住你那里？

    胡萊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得對。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一直停在人家酒店大門口。

    于是他準備離開。

    就在他把手放在檔桿上時，副駕駛的窗戶被敲響了。

    他扭頭看去，就看見李青青俯身下來，對他做手勢，示意打開后備箱。

    “忘東西了？”胡萊一邊發問，一邊開啟電動后尾門。

    然后通過后視鏡發現李青青將她的箱子重新裝了回去！

    接下來他就看見李青青關上后備箱，走回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怎么了？”他驚訝地問。

    李青青一邊低頭系安全帶，一邊說道：“酒店系統有問題，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我的預訂信息，客房已滿，今天是住不成了。”

    系好安全帶，她抬頭看向胡萊：“所以我只能去你那兒住了。”

    后者呆呆地看著她，沒反應。

    李青青歪歪頭：“怎么？不歡迎？”

    胡萊這才反應過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與此同時他一腳油門踩下去。

    “嗡——！”

    這輛世界冠軍版戰車排氣管和發動機艙同時爆發出酣暢淋漓又暴躁的轟鳴，仿佛重回賽車場。

    胡萊空檔轟了一腳大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