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回臨安并沒什么著急的事兒，而且他到了之后，駐正一集團的員工已經下班。酒店內，施雅應該也休息了，他放棄討論工作的念頭，洗澡后躺在了床上。

    很困，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腦海中盡是今天發生的一幕一幕。

    狼狽的不像話，他即便厭惡古清河，也不該當著妻子的面跟他發生不愉快。

    對比下，別人風度翩翩，進退有矩。他像活生生的流氓。

    靠著床頭，想著一些事兒之時，手機視頻傳來了震動聲。

    他拿起來，見到微信頭像，臉上抑不住多了點輕快，摁了接聽。

    畫面稍有卡頓，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女孩。

    馬尾辮，上身罩著一件印著英文名字的大T恤。瓜子臉，笑起來滿口白牙，很甜。人在臥室里，身后是一扇精致的窗幾，陽光明亮，植被特殊。

    他這邊進入沉夜，M國日光正濃。是在M國的表妹陳羽佳發來的視頻邀請，他姑媽的女兒。

    倆人名義上是表兄妹，但從小一塊上學，一個家庭里面長大，跟親兄妹沒有任何區別。

    “哥，又老一歲！”

    韓東下床拉開窗簾：“好事還是壞事。”

    “當然不是好事，我現在最怕過生日了。小時候多好，無憂無慮的，還能順便欺負一下你……”

    銀鈴一般的笑聲，韓東短暫拋開了那些不愉快：“談男朋友了沒！”

    “談了啊，叫皮特，等會發你照片！不過，不準告訴我爸跟我媽，也不準讓他們看。”

    陳羽佳左右扭動著肩頭，笑的嘚瑟。語速快了，后半截話變成了全英文。

    韓東聽的懂，懶散躺在了沙發上：“別拽洋行不行。”

    陳羽佳掐著嗓子，聲音要多怪有多怪：“人家不是習慣了嘛。哥，我跟你說，這邊唐人街，洋鬼子比咱們z國人還要多。對了，俺嫂子跟你在不在一塊，我看看大美女，還有她肚子里的小美女……”

    韓東被她提醒，暗暗遺憾。他這趟回去本來就想聽聽妻子肚子里的動靜，只倆人別扭著，忘得一干二凈。”

    “我在外出差，跟你嫂子不在一個城市。”

    “那你小心點啊，我嫂子這么漂亮，別被人給拐走嘍。”

    “你別被人拐走就行，還操心她……”

    兄妹兩人，聊著聊著，時間不脛而走。

    韓東打了個哈欠：“我睡了。”

    陳羽佳精神抖擻：“別啊，再多聊會，我這距離天黑還早呢……等過段時間妹妹我就自由了。可以回國待很長時間，你答應我的，陪我去看祖國山河，別食言。”

    “誰答應你？”

    “誒，你不認賬！”

    韓東知道她最能纏人，困得不行，直接摁了掛斷。

    ……

    次日，正常上班處理了下堆積的事務。十點鐘，得知許開陽回來，隨即去了他辦公室。

    韓東在東陽的時候，接到過他電話，還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兒。叩了叩門，里頭傳來了讓進的聲音。

    許開陽抬頭，笑著站了起來：“東子，不是說讓你休兩天假么？”

    韓東并不生疏，自然走到辦公室待客沙發前：“工作重要，東陽那邊忙完了，呆著也無聊。對了許總，您昨天打電話給我……”

    許開陽丟了包煙在桌面上：“想找你咨詢點問題。”

    “您說，我聽著。”

    “先抽支煙，在我這不用生分。”

    韓東不太愿意跟許開陽這類型的人打交道，對方笑臉迎人，他這邊又代表著關新月。近了不好，遠了更不好，之中的度很難把握。

    想著，拆開了桌面上的黃鶴樓，點了一支。

    繚繞的煙霧中，許開陽才說：“拆遷辦貼的那些告示被撕，你知道吧。”

    韓東聽施雅說過這個，點了點頭。

    許開陽慢悠悠抿了口茶：“人抓到了，我現在有點拿不定是要依法嚴辦，還是要怎樣。跟小關無意談過這些，她說你可以代表她，讓我找你商量下。”

    韓東眼神微晃，商量未必。眼前坐著的可是拆了不知道多少棟建筑物的房地產商，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有必要糾結么？

    察覺他故意捧自己，沒立刻答復，婉轉道：“許總，嚴辦能怎么樣對方？”

    “罰錢，拘留一陣子。我考慮過，因而可能得罪更多同灣那邊的居民，但就此放了，以后怕沒人把拆遷辦那邊當回事，工作會更難進行。”

    “既然進退兩難，當初為什么要報警？”

    “拆遷辦報的案，警察效率太高，幾個小時就找到了人。我這邊得到消息，人已經被關了。陳主任做事，手法太硬，總覺得一切有市里面撐腰……關鍵現在形勢，不可能完全撐的起來。想拆遷順利進行，事在人為，咱們自己要先有譜。”

    韓東一支煙慢慢燃盡，摁在了煙灰缸里：“您找人，把犯事那位保出來不就行了么，吳廣全出面就挺合適。這么一來，拆遷辦等于給面子，同灣居民也不會因此產生太大惡感。”

    許開陽樂道：“別說，這還真是個辦法。”

    韓東扯了扯嘴角：“您別抬舉我了，我有幾把刷子，自己很清楚。我不信您想不到，人才濟濟的正一沒人想的到……”

    許開陽主動又遞過去了煙盒：“我是打算找吳廣全，這不跟你交換下意見么。現在意見相同，我等會就給他打電話。”

    “那許總，您還有別的事沒。”

    許開陽話風一轉：“小關說你認識皮家的人？”

    “對，我跟皮文彬一塊當過兵，以前有交情。不過，差不多一年沒聯系了。上次跟他巧合碰面，還是因為關總那件事。”

    “方不方便約他出來吃個飯。”

    “吃飯？他在部隊呢，尋常不怎么放假。”

    “找時間嘛。”

    韓東盤算著，緩緩點頭：“行，我試著約一下。”

    皮家，不說在省軍區，整個臨安市來說，年齡大些的本地居民都知道。不是因為皮家勢大，是因為皮文彬這個人，在臨安一些特定圈子里，很牛的一個角色。

    在臨安提起來皮家少爺，身上的標簽是霸道，高調，做事夠一套。說是在當兵，隔三茬五的就往外溜，若非家人撐著，他早跟部隊絕緣了。

    許開陽跟皮文彬，兩個完全不搭邊的人。韓東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許開陽有地方會用到皮文彬。

    只不過許開陽現在不明說，他也不會傻到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