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過錢，正待離開，韓東眼角余光注意到了餐廳角落處的一張桌子。

    六個人，四男兩女。其中一個有些謝頂的中年男子，正對著他擺弄手機。

    皺了下眉頭，他發現對方不是拍自己，是在拍夏夢。順帶著，連他跟女兒一塊拍了進去。

    不奇怪，夏夢現在的知名度比夏明明也不差多少，別人很容易認出她來。

    韓東放棄了去抱女兒，踱步朝那個放下手機的男子走去。

    偷拍對很多人來說是小事，尤其全民娛樂化的今天。別說公眾人物，普通人相貌出眾些都可能被拍。只他尤為忌諱這個，特別是女兒跟自己一并入鏡。

    “哥們，把照片刪一下可以嗎？”

    韓東客客氣氣，掏煙遞給對方。

    謝頂男子滿臉無辜，并不接煙：“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我看到了，你在拍。”

    “拍誰？沒有啊。”

    幾句交流，同桌其它人也開始七嘴八舌。

    “有毛病吧，哪只眼睛看到我老公在拍你們？”

    “兄弟，別耽誤我們吃飯。趕緊走，趕緊走！話說，那美女是夏總嗎……”

    韓東沒接話，只看著對方。明顯察覺隨著逗留的時間變久，餐廳其它人看了過來。且隨著夏夢抱孩子往這邊走，更多人將之認出。

    “她是不是夏總……”

    “很像，應該是吧。”

    議論紛紛，有其它桌的人開始趕來，更多人拿出了手機。

    韓東手指動了下，突兀，探手將謝頂男子手機抓了過來。

    “干嘛！”

    對方猝不及防，起身想追，被韓東抓住衣領丟開，嘩啦撞倒在桌上。轉身，拽住夏夢，低頭疾步前行。

    “夏……”

    有人想攔，被不發一言的韓東用肩頭擋開。

    那個手機被搶的男子跟幾個朋友已然大步在追。

    韓東背后若長了眼睛，反腳踹在跑的最快之人腹部。痛叫，亦然震懾住了其同行的幾個朋友。

    沒人敢再逼近，紛紛斥罵著打電話報警。

    夏夢隱約猜到韓東為何敏感，他以前的工作性質極其排斥鏡頭，何況還有女兒在。

    出奇的乖巧，也有點心虛，全程都沒吱聲。

    低眼看到了男人的手，她恍如隔世。還是喜歡本能抓她手腕，以前男人手心里那些繭子也不見了。

    有力，溫暖。

    一路走到車內，韓東啟動車子便往后倒。

    那個謝頂男子嚷嚷著搶手機，一時卻也沒人敢攔。韓東很順利把車倒出，轉彎開走。

    幾分鐘，找了家手機店，讓店員協同解鎖后，他找出那些偷拍的照片視頻，一一刪除。之后把手機丟在柜臺，打電話跟警察說了下情況，讓來取手機。

    至于違法與否，韓東懶想那么多。

    那一腳沒用勁兒，他也不是真的搶劫，警察應當沒太多多閑工夫來因為這個找自己。

    一番鬧劇，腹部方才隱隱針刺。掩住疲倦，重回車上后把女兒接了過來，怕剛才會嚇到她。

    好在小丫頭眼睛還亮晶晶的，一點反常都沒有，乖巧撅著小屁股，老老實實枕著韓東肩膀打哈欠。

    入夜，不知不覺已經晚上八點鐘，是該困了。

    韓東心里轉柔，哄著，等睡著后，小心翼翼遞給了夏夢：“用我衣服給搭一下。”

    “你衣服濕了。”

    回應著，夏夢解開長款外套，把小丫頭完整包了起來。

    韓東視線中已看到有警車，重啟動后，不緊不慢的開出一段路，才隨口道：“你我是管不著，以后別讓女兒跟著上鏡頭。”

    夏夢口是心非：“人家就偷拍幾張照片，反應這么大……說你暴力狂一點不冤枉。”

    “我暴力狂？他觸及我隱私在先，好言好語讓著煙不肯要，死不承認。我難不成還跟他理論半個小時么？然后耍猴一樣，看著明天新聞上曝光，夏老總一家三口跟人互毆！！”

    “那打人也不對。”

    韓東忍住不再出聲，這個世上除了龔秋玲，沒人比他更了解夏夢。

    對外人設完美，對內，無理辯三分。

    夏夢不習慣倆人間的這種氣氛，低聲問：“你準備在哪家醫院做手術？”

    “上京，部隊醫院。”

    “我過幾天恰好要去上京市出差，就是那個每年都會開的經濟峰會，我收到了邀請函。如果時間趕的巧，我陪你去手術吧……”

    韓東習慣性要抽煙，留意到女兒，作罷。

    無聲駕車之余，突兀道：“有人陪。”

    夏夢脫口：“是你新找的那個女朋友？韓東，你不要騙我好不好，咱們在一起三年多了，我知道你。”

    韓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知道我什么？你一點都不知道。”

    “如果知道，怎么會暗中給自己家人下絆子。是，你肯定出于好意，善意。問題就出在這，我該不該領你這份好意？有多少次類似這種好意，都記不清楚了。不管我怎么努力，竭盡全力，換來的全都是這種生活……”

    “我……”

    韓東打斷：“小夢，過去就真的過去了。我說找了個女朋友，沒跟你開玩笑，她是關新月。我們倆不管是工作，還是其它方面，都牽扯很多，挺合適的。”

    夏夢臉色驟變：“不可能。韓東，我看你真的是眼瞎了，連別人的情婦都要。”

    急迫著，她越發沒有分寸：“你忘了，前兩年關新月是怎么設計你的，你是怎么惹上閔輝的……她心機太深了，這么多年靠閔輝的錢，短時間把通源商場做到這種程度，沒有那么簡單……”

    “小夢，你是律師。有些話沒證據別亂說，會讓人懷疑你素質。還有，小點聲，別吵醒茜茜。”

    夏夢冷目凝視：“你跟我離婚，到底是不是因為她！”

    韓東不去看她霧氣搖搖欲墜的眼睛，悄然把車子停在了夏家門口。

    “你還沒有回答我，是不是因為她才跟我離婚！”

    韓東抓住方向盤的手無形用力，左臂挫骨般，疼痛錐心。

    他悄然理順呼吸，點頭：“是因為她，很奇怪么？一邊是處心積慮想讓丈夫破產的妻子，一邊是哪怕明知道前方是火坑，仍愿意陪著一塊跳下去的知己。傻子都知道該怎么選！”

    夏夢哽咽：“在你心里，我是處心積慮害你的那個？”

    韓東澀笑：“從不懷疑你會害我。只不過就算無意，被失手傷的次數多了，一樣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