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靜藹下來。

    茜茜躺在床腳，時而趴著，時而躺著。以小屁股為點，整個在睡覺期間轉了幾圈。

    好在，床鋪夠大，留給她的空間也夠大，可以隨意的折騰。

    說是睡醒后吃晚飯，逛夜市的。

    可除了孩子，兩個大人，不管誰先醒來，都沒有任何起床的意思。巧合一塊醒了，亦無說話的時機，稍對視，就如把對方由眼底拽進了心里。

    玄之又玄的默契，思維未清，已然又凝。周而復始，翻來覆去。

    醒幾次，便又累的睡著。

    像都積壓著太多，藏了太多。當繁瑣到極點，反而成為了最簡單的男女之情。

    如初次沉溺，只顯晝夜太短。

    風急！

    吹散了濃夜。

    凌晨兩點多鐘，哇的一聲小兒吵鬧，茜茜睡足了。

    韓東裹著被子，用膝蓋抵了抵女人，蔫蔫的：“哄她……”

    夏夢眼睛也快張不開，強撐著爬起，抱起小累贅去了外頭。

    喂奶粉，陪著玩……

    她困，孩子卻再也不睡了。

    嘰嘰喳喳的要找爸爸，打開動畫片后才消停了些。

    夏夢斜躺在沙發上，有氣無力看著孩子。有心叫醒男人自己休息會，但被靜夜影響著，苦苦支撐。

    前半夜的快樂，后半夜的煎熬。

    如此，不知時間。

    應該是精力透支太多會反彈，她困倦到極點，反完全清醒。有心陪女兒慪到低，茜茜則又困了，蛤蟆一樣趴在沙發上，睡的香甜。

    夏夢雖然想回床上，但怕一個不好再擾到孩子。

    好在沙發夠寬，她緊挨著女兒躺下，津津有味觀察著孩子睡姿……直到眼睛再次合上，一切從容如許。

    ……

    韓東其實還是不太放心瑣事上頗顯急躁的夏夢，看似在睡，實際是等她熬不住主動喊自己。

    長久，等不來動靜。

    他穿著拖鞋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呆愣了半天，失笑。

    還沒見到過幾次倆人睡一起的樣子，茜茜趴著，她側著。沒被子，整個人把小丫頭摟的密不透風，從他的位置，都能看到孩子因為太熱被黏在一起的頭發。

    房間溫度不低，他拿了床被子過去，稍稍搭了一下。

    打著哈欠，眼見亮色鉆透了黑暗。索性去簡單洗漱，換身衣服，鎖好門之后離開酒店。

    還有些昏暗的早晨，街道幾無人煙。

    少有車輛穿過，來去匆匆。

    他走著走著，抬步沿街道慢慢跑動。大腦渾濁清晰來回轉換，始終還放電影一樣閃爍著那對兒睡著的母女。

    記得誰說。

    全世界都認為她不好的時候，但她對你很好，你就要領這份情，記這份心。

    無疑，他身邊的人，沒有幾個認為她做人做事有多合適。

    但她對他，一切都清清楚楚。

    記憶中在一起的不愉快比較難回憶，容易回憶的是，她很多時候在他身邊跟她的為人是相反的。

    她會忍著自己，會縱著自己，會忽略一些不痛快的事，也會在他想要受到傷害的時候本能護著他。

    沒有能力，呆的可愛。

    愛錢，自己開著一輛甲殼蟲，給他買了賓利。裝大方，肉疼的厲害，也還是把振威還給了他。甚至于，他跟她父親母親產生矛盾的時候，韓東都知道，她心在自己這邊……

    離婚了。

    他潛意識往心里灌輸著以后形同陌路的打算，堅忍尚存的心智，僅僅因為她在身邊兩天，全數瓦解。完整的思路，也被這兩晚，全數打亂。

    人跑動著，回憶也跑動著。頭發被霧氣打濕，身上被汗水浸透。

    紅日高懸，他扶著膝蓋，喘息站在了橋邊。

    跑出了十多公里，到了一個地點不明的位置。

    鏈兜里手機震動。

    韓東吐口氣，拿起接通。

    “老公，你哪去了……”

    “跑步呢，茜茜醒了沒。”

    “嚇我一跳，我說人怎么不見啦！”

    韓東抹了下汗漬：“想吃什么，幫你帶點。”

    “嗯，上次來上京，在哪買的早餐，挺不錯的……”

    “東五街，老字號。”

    “有點遠吧。”

    韓東干脆攔了輛的士：“等我二十來分鐘。”掛斷，上車：“去東五街。”

    另一邊，夏夢也梳理好，把自己收拾利索了。

    來這有很重要的工作，以為壓力會很大，結果出奇的閑致。

    瞥了眼還昏睡的女兒，徑自翻出手機瀏覽新聞。

    關于她的熱度重新上浮，又占據了熱點。不過前次是抹黑，丑聞。這一次是關于她身份背景的猜測，澄清她因為緋聞而跟李瑞陽鬧決裂的事情，及各種正面的報道……

    惡名來的快，去的也快。

    前陣子還腹黑揣測她的很多人，現在大多贊不絕口。

    諷刺而真實，讓人不得不重新審視媒體的力量。它真的是，毀人不倦，抬人如圣。

    她漫不經心瀏覽著，任由來電提醒無聲閃爍，沒接的興趣。

    還是古舟行的電話，接了也是爭執，便沒必要接。

    這人目前應該到了東陽，親自跟李瑞陽談合作的事。她這新聞一催化，明處上，跟李瑞陽產生了決裂。

    生意，自是不存任何可能性了。

    除非古舟行這個所謂大股東，完全不在意自個這張律所名片所帶來的影響。

    之前故意不接電話，心里多少有點不安存在著。至此，徹底坦然自若。

    她眼中的大山如古舟行，不說能不能翻過去。但是，有了勇氣去爬！

    普普通通的人，大家都是如此。

    刺啦。

    有房卡開門聲。

    夏夢瞬間拋開工作。轉過頭，瞥向掩門，手里提著早餐的韓東。不禁起身：“老公，你還真買了……”

    “你不想吃嘛，我正好在附近。”

    “真的假的……東五街快接近郊區了。你沒事去郊區干嘛……”

    韓東打斷：“趕緊吃，快涼了！”

    夏夢眼含笑意：“你喂我。”不等答復：“要不，我喂你。”

    韓東拿包子塞到了她嘴里：“我以為，你今天下不了床呢。”

    “是你沒那本事了……”

    夏夢含糊，想咽覺得困難。索性摟著男人脖子，抬頭把另一半湊了過去：“嗯，嗯，嗯！”

    韓東眉頭皺的很緊：“刷牙了沒……”

    “張嘴！”

    夏夢喂她一半，忙喝了口水：“噎死我了。”

    韓東瞧她吃的開心，也坐下吃了點：“那個……昨晚……”

    夏夢挑了下眉梢：“危險期，可能會懷孕。”

    韓東本還有點忐忑，見她這德性瞬間放松下來。要真是危險期，她恐怕比自己更緊張。

    他是特別了解愛美，愛事業如命的女人，這輩子絕對只要一個茜茜就夠了。

    夏夢疑惑：“你這樣子，是怕還是不怕？”

    “要懷孕是你懷孕，我有什么好怕的。”

    “萬一呢……”

    “萬一也怪你，誰讓你大半夜往我懷里鉆。”

    夏夢氣樂：“說反了好不好。”

    韓東指了指包裝盒里的粥：“不要只顧說話，快點喝完。”

    夏夢瞇著眼睛：“氣飽了，你喝。”

    “我喝我自己的……”

    夏夢端著倒進了他面前粥盒里：“我都不嫌棄你，憑什么嫌棄我……”

    韓東遲鈍拿起來喝了幾口，等來了女人下半段話：“雖然我偷偷吐里面了，又不臟對不對！！”

    似扳回一局，夏夢拿紙巾擦擦嘴，怡然自得翹腿，手機里開始安排秘書工作。獨留下端著粥盒的韓東，不確定該不該繼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