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樓下，韓東似乎出現了幻覺，覺得聽到了女兒哭聲。

    他坐上車子，頭部埋在了方向盤上。

    念頭越來越清晰了，清晰到女人近期所有被忽略的異常之處，都慢慢的明朗。但越明朗，越搞不懂。

    愛還是不愛。

    愛著，處處充滿利用，施舍，打壓。

    不愛了，他自己也清楚，其實幫不了她太多，為何還纏在這段分分合合的感情中。

    他唯一能理順的邏輯，是報復。尤其在提及關新月之時，女人話里無意帶出來的恨意，讓他更確信了這個模糊的猜測，報復他跟她。

    復婚難道不是要從零開始嗎？不從零，就不用復婚。

    為何報復？

    他念頭碰撞，眉頭緊鎖。

    有點受不了，最滿腔熱忱的時候，跟個猴子一樣，把一切給她，把路走絕……之后，幾張合同摔在面前。

    想復婚就簽，不復婚滾蛋。

    理由滿滿。

    怕他把事業，錢，交給別的人？

    愛孩子，就要幫她托管未來夠花一輩子的錢，要把事業提前給到孩子名下……否則就是不愛孩子。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價值觀，帶給孩子的是什么價值觀！！

    夏夢隨后也走了出來，跟韓東截然不同，甚至臉上都看不出有絲毫的不妥，不快。

    讓助理找出租，她自個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位置上。

    “你干嘛，跟個患者一樣，一驚一乍。剛才媽在上面審了我好幾遍，以為咱們又吵架。”

    韓東置若罔聞：“茜茜哭了沒有？”

    “能不哭，嚷著爸爸媽咪又不要她了。我狠了幾次心，才離開酒店的。”車子駛出停車場，夏夢像完全看不到男人沉著的臉色，自顧：“你這人就心眼太多，一點事也能想的天崩地裂。不就感覺自己笨，受不了，還耍小孩子脾氣，不夠鬧笑話的……”

    “讓人耳旁清凈點好不好。”

    夏夢打開瓶礦泉水遞過去：“不好，你明顯對我有誤會，甩臉子給誰看，車里就咱們倆！”

    “誤會？”

    “對，誤會。我還沒誤會你，你倒先誤會我。那我不就想見關新月一面，怎么，反應這么激烈，完全看不明白。你不讓見我不見不就行了，多大點事……要溝通，愿意不愿意，都要溝通。”

    韓東氣樂了：“我跟你有什么好溝通的，說話像個人，一溝通就不是人。想聽真話，受不了真話。談假話，說不真誠！你這人根本，無法溝通。”

    他惱，夏夢更平穩。伸手捏了捏韓東的臉：“喂，你現在樣子。就像被家長答應買糖，最后食言。受不了，馬上撒潑的小孩……買，幫你買糖，說你復婚有何要求，我一定好好考慮。”

    韓東手指跳了下：“我是小孩，那某些人是不是有戀童癖。就差喊著，那小孩，來上姐姐！！”

    夏夢作勢拿礦泉水瓶砸：“扯什么！”

    韓東懶得看她裝模作樣，只，猛踩油門。

    夏夢頓覺推背感劇烈，驚呼：“瘋了！”

    “不是瘋，是風，好好享受風馳電掣！！”

    “這兒限速……”

    “車又不是我的，我管它限不限速。”

    夏夢忙找東西抓牢：“別亂來，別亂來……咱們倆萬一出車禍，茜茜怎么辦。”

    韓東畢竟故意嚇唬她，隨后就把車速穩下來。深深呼吸，不論女人接下來再說什么，都不答復了。

    夏夢卻難遇口頭占優，絮叨不停。

    “你就自尊心病態的強，受不了被一個笨蛋耍著玩……這證明，你更笨。”

    “再說我也沒故意耍你……按我的意思，復婚了，也不會讓你當看家犬。可以幫我開車，可以找工作，或者直接就在律所工作，我薪水給你開高點不就行了。想什么，我們女人就得站在男人后面才好，你怎么就不能站我身后。”

    “最次，我工作忙，照顧孩子總歸是你比較多。我虧待我老公，我還能虧待我孩子……你憑什么對我發火。幾次三番的玩失蹤，鬧離婚，一次比一次狠。是個女人都被你折騰的沒信心了，還反過來好意思說信任缺失。”

    “就沒信任過你，怎么樣。就想控制著你個人財務，又怎么樣，錯哪了。就你那破悅城，爛攤子一個，誰想要……受害妄想癥吧……”

    “要不你是茜茜的爸，可憐兮兮的，哪個愿意收留你一樣……”

    半真半假，見韓東抓住方向盤的手上青筋凸起。夏夢撇嘴：“想打人，說到痛腳處就忍不了，沒出息，沒定性……”

    嘎吱！

    夏夢聲音截止，驚呼扶住了前擋板。

    轉而，胳膊被人抓住。沒重量一樣，被扯得半邊身體趴了過去。

    “疼，疼，疼！”

    被咯到了，夏夢忙出聲制止。

    韓東冷淡：“安靜點，讓人好好開車。”

    “真疼，快放開我。”

    旦覺男人松開，她忙坐直，揉了揉肋部：“斷了！”

    韓東有分寸，不會傷到她，也懶理她裝蒜：“斷了送你去醫院，去什么機場。這就去醫院。”

    夏夢不敢再亂說：“好點啦，估計沒事。”

    “還是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萬一斷了。你告我個故意傷害，比什么報復方式都好。”

    “你動手還有道理……”

    韓東輕巧卡住了她揮來的手腕：“想挑事別在車上，我停前面沒人的地方，好好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夏夢沒好氣掙脫：“一點不在意我安全，哪有這么開車的。”

    “就這樣，不爽去打車，誰樂意拉你。”

    夏夢老實了點，也正經了點：“你剛才答應的事，還作不作數。”

    “作數，陪你見她，我想看看你能怎么著別人。也想看看，見這一面，是不是她就真不存在啦。”

    “別人？”

    “說過，不管跟你復不復婚，這次教訓夠記一輩子，也不敢再沾這種女人，說她是別人沒錯。再有我答應你這些，以及那些不可理喻的什么合同，是讓你看到我誠意。你想不想復婚不再思考，我反正，不打算跟你這種人過了！”

    “嘿，愛搭理你一樣。我們律所隨便拉出來一個男人都是高知，高素質，高顏值……你這種不知道幾手的貨，誰稀罕！”

    “這話對了，女人到處都是，真不稀罕你這種半老徐娘！！”

    “你說誰老？再說一遍！！！”

    韓東瞧她有失控的陣仗，含糊：“半老徐娘是指風韻猶存，它狹義上是夸人的……”

    受不了女人定定注視，他方向盤一打，把車靠邊停下，拉開門先下去：“到機場了……”抬頭，又看向路邊提前到的溫君潔：“那個什么溫助理，趕緊把車開走，這不讓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