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龔是個陽神鬼，他有個最基本的能力就是感知，我在學道之前，也感知過數次。
借用這感知的能力，能看見不少東西。
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老龔還能看到活人？
一度我只認為，他只能借用這本事找到活人，只能通過冥冥中的聯系去見鬼。
眼前本是老龔的大臉盤子，這一瞬卻變得暗沉，極為暗沉。
目光中所視的不再是正常的寬闊，而是狹窄，難以言喻的狹窄！
至多半米的空間，高度甚至還不到半米，人，正在往里爬行。
手臂上是白衣道袍，手背上是泥土和非常細碎的石礪，右手食指少了一枚指甲，血痂裹住了整個指尖，右手其余幾個手指的指甲，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左手還好，指甲都無傷，只不過虎口的地方，稍有一些破損的痕跡。
我腦海中浮現一個設想出來的畫面。
這雙手，右手抓住石板邊緣，左手利用長鞭纏住石板一端。
需要數個人合力才能搬開的石板，就被她一人生生挪開！不光如此，陣法未曾被破掉之前，石板肯定更穩固，需要更大的力道，她便攢足全力，傷了手指，更傷了虎口！
可為什么？
為什么絲焉要這么做？
為什么，她要進入句曲山葬兇尸的山腹之中？
絲焉還在往前爬。
她呼吸很平穩，狀態還好。
可我知道，這狀態一點都不好，她太反常了。
眼前沒有鏡子，我更瞧不見她的面容，否則一定能看出來些許東西。
忽然，爬行停頓了下來。
視線所見，是水。
能看出來，這整個洞是一直在傾斜往下？
水溢滿了下方洞道，在絲焉面前，則是一個長度超過半米，橫截面最短處只有半米的水口。
光源是來自手電筒，平靜發黑的水面上，倒映出絲焉冰山一般的容顏。
她眼眸往下，直直看著水面。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青龍白虎，對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真，急急如律令。”
清冷的話音中，她受傷的右手抬起，劍指豎在胸前。
一聲悶哼傳來！
眼前這一切，完全支離破碎。
隨之入目的，還是老龔的大臉盤子，還是桃林，以及身旁的那些人，他們面色惶然。
“哎喲……絲焉小娘子干嘛拿咒凈我……”
老龔身上冒著白氣，尤其是嘴巴那里，像是被灼燒了似的。
“她當然不知道是你……應該只是覺得被窺探了。”
吳金鑾謹慎的在一旁回答。
“可她為什么要到這里來？”
我百思不得其解，先前心中問，這下子，則成了問老龔和吳金鑾。
“我能偷偷看人，又不能偷摸著把人心掰開看了，鬼院長能！”老龔一本正經起來。
“呃……老龔爺，魏院長沒有看見人，一樣看不到別的吧？”吳金鑾試探說完，繼而慎重再道：“總之當務之急是將人找出來，這不就能水落石出了嗎？”
“你們幾個，去找茅昇道長，切勿灌毒，我們這就準備進入這山腹中。”我看向一側的句曲山弟子。
那幾人相視一眼點點頭，匆匆朝著離開的方向走去。
還剩下一些句曲山弟子，他們則顯得極為不適，隱隱約約，眼中情緒不正常。
“你們什么眼神？”老龔陰惻惻說了句。
“沒……沒有……”一個弟子趕緊搖頭否認。
“絲焉小娘子下你們山腹，不會對你們的兇尸有什么想法，唯一的說法，就是這山里頭出問題了，你們沒真人，感覺不到，她能察覺出來。”旁側另一個弟子，他臉上的情緒表露的要直接一些，咬牙說：“憑什么她能察覺？這山好好的，我們來時好端端的，除了她破陣，就就沒有任何問題！”
我眉頭微皺。
畢竟是絲焉破陣，被人心生不滿，是極為正常的。
就連茅昇都一定會往這個方面去想。
不想的，不提意見的，絕對不正常！
“憑什么？要是憑真人還不夠，那憑她是吃了夜光洞鼻的真人，那夠不夠？一群手腳比腦子發達的蠢驢，非要聽好聽的話，才能當個人？”老龔罵罵咧咧。
這一下，眾人是安靜了。
他們面面相覷，顯得無比錯愕。
夜光洞鼻被絲焉吃了的事情，沒有徹徹底底在陰陽界中傳來。
知道的，只有當初在登仙道場那些人。
當初官良非，茅粟，茅糸肯定不想要聲張，畢竟，屬于句曲山的五芝，讓外人拿去了，這又是什么道理？
或許以前也有不少弟子知曉，只不過那些弟子現在已經在黃泉了。
“他娘的，別忘了你們句曲山現在……”老龔又要口吐芬芳。
“老龔爺！”吳金鑾伸手，抓住了老龔的肩頭，他微微搖頭。
我同樣沉著臉，眼神示意老龔，不要再說了。
因為場間這些弟子，無一例外，都變得落寞起來，低著頭，這種情緒，就和當時那個徐旸在四規山時一模一樣。
盡管他們曾經都是一些監管道場的弟子，沒有資格上句曲山主脈。
現今，他們卻成了這里的基礎，老龔一口一個句曲山曾被滅門，靠我們的救助才存活，這，傷人太深。
“對此，我們出來后，會和句曲山有個交代的，希望諸位道長不要放在心上，我們羅道長和句曲山淵源之深，茅昇道長他們清楚，不會對句曲山有任何惡意，這里邊兒，應該真的出事了。”吳金鑾語氣就顯得正常，又帶著一絲安撫。
那些弟子們的臉色，這才稍微平復一些。
有人雙手抱拳，表示明白，有人沉默一言不發。
老龔翻了個白眼，補了一句：“瞧你們委屈那樣，別記恨我，我就說話直，干不了什么事兒，多去想想你們以前的三位觀主，弄得祖師爺都不待見了，你們就學他們吧。”
這最后一句話說完，老龔手指橫在嘴巴上，又同我和吳金鑾擠眉弄眼。
他這態度，儼然是表明自己不說了。
那些弟子臉無一例外都變得漲紅起來。
“呼……”吳金鑾松了口氣。
“還是有問題……絲焉小娘子下去，干個啥嘞？”老龔蹲在那陣法洞口前，眼中眼中是琢磨不斷。
“走走走。”老龔催了一聲。
“先等等。”我搖頭，給老龔一個不要心急的眼神。
“？”老龔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古怪，還有不滿。
“合著不是椛家小娘子，爺你真就心不急？”
“老龔爺，你是真的關心則亂了，羅道長比你鎮定的多，我都剛想到了，是要等茅昇道長過來才行。”吳金鑾沉聲說道：“這山腹中，還有什么說道，就算沒典籍，他或多或少也能曉得一些，這下子不能等出事才一點點擠牙膏了，我們得全部知曉，才能萬無一失。”
老龔嘴里嘰咕了幾聲，沒講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