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色幡然大變！
場間所有人，驟然都變得安靜異常。
還是老龔罵了個操字。
“破綻，大破綻哇！”他唾沫星子都飛了神霄和金輪滿臉。
神霄的臉色變得慘然，嘴角溢出鮮血更多。
金輪垂著頭，眼神顯得極度苦惱，更格外苦澀。
“雷平道觀，沒有真人坐鎮，就算兩位長老在那里，一樣會被侵入的，雖說舊雷平道觀的訊息，早已湮滅在時間中，但那對師徒沒有辦法針對其余道觀的時候，他們總會去碰碰運氣。”何憂天額間一樣泌出細密薄汗，可他還在安慰神霄和金輪兩人。
“不，他們，早就知道。”我啞聲開口：“武陵吃了天壽道人頭顱中的殘魂，學會了天壽道術，他知道一切，至于他們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對雷平祖師下手，是因為恐懼。”
“天壽死在雷平手中，雷平曾附身天壽，真真切切的出陽神上身，武陵會在魂魄中感受的無比清晰，他們會怕，怕去偷雷平祖師尸體的時候，遇到祖師上身，這樣師徒兩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還是去了，才是大師兄你所說的，真的是去碰碰運氣。”
我內心更堵了。
其實，雷平祖師算是一個極為不錯的好人。
他更點化過我。
我怕雌一祖師尸身被竊走，卻萬萬沒想到，忽略了雷平。
“不好！”老龔聲音陡然發尖，鬼臉上都帶著驚悚。
“高天道人，完逑蛋了。”老龔咬牙切齒。
這句話，同樣讓我如墜冰窖。
是啊，武陵他們既然都對雷平祖師下手了，那天壽道人的記憶里，還有高天道觀所經歷的一切。
高天道人被雷平將殘損的三魂完全灌入體內。
當初，他是和四規明鏡同歸于盡，導致境界跌落。
雷平說過一番話，高天一旦被壓回去，境界就相當于完全跌落。
其實當時我還不懂真蟲這身蟲的區別，現在看來，真蟲會在高天體內頻繁游走，魂受限身體，相當于關進牢籠，他解決不了真蟲，自然無法三合一，境界，自然就是相當于永久跌落。
即便是田公泉，恐怕都不能幫他？
不，還是不對……
我想到了老秦頭。
真蟲，是會在田公泉內游動的。
相當于，真蟲會被引出？
這件事情，會形成一個閉環？
如果武陵師徒順道帶走一部分田公泉，他們就能利用上高天道人的尸身？
相當于，他們可以一次獲得兩具出陽神尸骨？
我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摸出來手機，快速聯系了范桀。
語氣十分嚴肅，果斷，我告訴范桀讓他立即去找鬼龕的人，集結所有人手，全部去上牢，高天山外，用盡所有辦法，要攔住任何進出高天山的人。
關于高天道人的下場，老龔才剛說。
武陵師徒，也是才拿到雷平祖師尸身。
他們未必已經去高天山，高天觀了。
鬼龕起不到大作用，可不能任何事情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
“爺，無用功哇，那大長臉可是個出陰神……甭說鬼龕了，他們忌憚各大道門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觀內有真人，怕真人請祖師，鬼龕又沒有那種本事，一萬條命都填的進去。”
我腦仁一陣抽痛，心紊亂到了極點。
哪兒能想到，事情一瞬間就惡化到這種地步？
“現在要做的，就是各自回山，坐鎮山門，等絲焉小娘子能不能給出一個招兒了，在此之前，不能再讓那兩人得到出陽神尸骨了。”老龔篤定的說。
場間還是安靜的。
“他們的突破口，可能還是句曲山。”
茅昇的話音入耳，他的房門開了。
獨臂獨腳的他，斜倚在門框上，似是聽我們的話，已經停了許久。
茅昇的眼中帶著濃郁的血絲。
“先是八宅，而后是這對師徒，先是偷竊尸身，再是將歷代真人肢解，將我句曲山當做無人之地。”
“他們恐怕，還是不會放過三茅真君……”
我無比沉默。
其余人同樣沉默。
其實誰都認為，句曲山是武陵師徒的突破口。
正因此才有我勸他們將山門暫時搬遷，其余道觀也勸說遷移山門弟子這件事兒。
畢竟，出陽神尸身就在眼前，就在山中。
句曲山還無力請出來祖師。
結果他們卻劍走偏鋒，先得到了至少一具，甚至有可能已經是兩具尸骨。
“那，我們還需要改變一下方式，眼下山門無礙，我們，要再回句曲山，守住三茅真君么？”唐毋的話，算是否了老龔先前的安排。
茅昇眼中微微一喜。
“不一定了……”老龔的語氣都低沉下來，沒有那么多繪聲繪色。
“出陽神的尸骨，一具就難得，兩具更是難上加難，他不太可能，想要更多的尸體，句曲山，他還真未必會回去。”
“這事兒，一時半會兒弄不明白，我要去找小吳子一起合計合計，爺，你先睡一覺，你們幾個老頭子，該睡睡，該吃吃，該喝喝，養好精神，怕是要有一場惡戰了。”
老龔說完，腦袋就離開我肩膀，朝著院外飄去。
以往老龔很少會說需要和人一起商量事情，基本上他能算出來的，都能果斷篤定的下定論。
能看得出來，眼前事情的復雜程度太高，他自己都拿不準了。
“大師兄，唐老，神霄長老，金輪長老，還有茅昇道長，你們都先休息吧，相信老龔，他肯定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我抱了抱拳，還稍稍躬身行禮。
當然，我只是對除了茅昇之外的幾人行禮，并沒有朝著茅昇躬身。
我和茅昇之間的關系不一樣，不是說他當了真人就漲了輩分。
我真要行禮的話，他也不會受，更會心里不安。
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間。
我回到屋內后，內心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再嘗試著聯系了一個人，茅有三。
電話還是打不通，我發了一條信息過去，意思是，武陵師徒兩人，已經得到至少一具，甚至可能是兩具出陽神尸骨了，他們或許會染指更多，我希望和他合作，雖說我們之間有些芥蒂，但面對共同的威脅，敵人，還是能化解掉矛盾的。
茅有三是個心思格外深沉的人。
他利用我們之后，又要算死韓襟。
又要借此機會，讓我出局，不讓任何人耽誤他。
甚至還引來八宅。
還有可能，鐵剎山的出現，都是他的布局。
當初剛發生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確很憤怒。
可現在，一個道理就說服了我。
敵人的敵人，還是朋友。
茅有三真的拿刀子捅我了嗎，沒有。
那這件事情，就是可以商量的。
結果，這信息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得到回應。
時間已經到了后半夜，要不了多久，都得天亮了。
我躺倒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我腦海中一直很亂，不光是情緒亂竄，事情也在亂竄。
做了很多零零散散的夢。
先是夢見天上黑壓壓的一群東西追我，等它們靠近了，我才發現，那其實是禿鷲，禿鷲下方是一個拿著禪杖的小孩兒，是阿貢喇嘛！
我疲于奔命，好不容易逃脫了。
又看見一座黑壓壓的山，山前有一人，腳下全是骸骨，手更捧著頭蓋骨做成的碗，滿滿當當裝著腦花，他另一手握著一大把腸肚，正在對我發笑。
最后，夢又支離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溫柔注視我的椛螢。
她本來投入了我懷中，可她身體忽然就變得枯萎，身上長滿絨毛，瞬間尸化。
她的腹部炸開，鉆出來一個鬼胎，尖厲的對我發笑。
夢，連環不斷，接二連三……
我承受不住那種情緒的刺激了。
饒是在夢中，我都直接念出了五凈咒，這才使得所有夢境，完全消失不見。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并不是躺在床上的，是盤膝而坐，用得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觀自在的打坐方式。
口中干澀，發苦，舌頭都沒多少水分了，不知道念了多少咒。
這亂七八糟的怪夢……
我爸就算是成了辛波，他都不可能那么兇狠，他是要改變黑城寺的人。
椛螢，又怎么可能成尸，她腹中怎么可能鉆出一個陰胎？
至于阿貢喇嘛，他絕不可能追殺我到蕃地之外。
他現在要頭疼我爸，頭疼黑城寺，更頭疼縈繞不散的禿鷲……
事情太多，變數太多，破壞了情緒。
再加上我本身受三蟲困擾，武陵的事情得不到一個好的解決方案，紊亂的情緒就更多，睡覺，都無法好好睡了。
這，應該就已經形成了心魔？
其實，當初我從椛家離開的時候，就變相的告訴了椛螢。
該放棄的時候，我們會放棄。
只是，好似說，并不能實質性的改變什么？
畢竟，那是強迫自己做的決定，心，隨時都在動搖？
一時間，這些紊亂的思緒又涌了上來。
我心跳都失衡了。
一手捂著心口，十分難受。
起身，我出了房間。
門前有一人，正是云錦山天師傳人，張玄意。
院內比較空，只剩下一張方桌，擺著一些吃食。
“羅兄先吃點兒東西，關于你們昨夜商議的事情，師叔告訴我了，他們此刻正在和古羌城兩位真人商議究竟該怎么做，稍后我和你一同過去。”
張玄意顯得十分友善和睦，做了個請的手勢。
“多謝。”我微微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