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寺給人的感覺是和山丘渾然一體。
寺廟和山沒有任何區別，山就是寺，寺就是山。
這整座山，不，這兩座山給人的感覺，一樣渾然一體？
山，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若這山類似于黑城寺，若是一個能躲藏命數，躲藏天的地方。
那是什么樣的風水先生，能布局這樣的山？
這直讓人心頭駭然。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山。
茅有三一樣看著山。
他的眼神逐漸開始不一樣，從深邃，變成了一絲絲渴望，就像是站在寶山之前的人，只是，他不得門入。
“你知道，我是怎么發現此地不一般的嗎？”茅有三忽然問我。
我知道，他問，他就會自答，因此我沒開口說話。
“有時候，這也是一種命數，我命數就是容易遇到一些不凡的人，不凡的事兒。”
“好的尸體，不光光存在于道門，一樣存在于醫院，還有，一些人，不光存在于道門，存在于道場，現在的道門和現在的道場，都是殘破后剩下的產物了，早已失去了獨特性。”
“你都不算是道門道場本身之人，你投過胎了，秦崴子都知道，人不能生在那種環境。”
“我啊，早幾年偶然遇到過一個年輕人，我說他天賦異稟，骨骼清奇，看他活得十分難受，便問他賣不賣。”
“他說我有病，他沒那嗜好。”
“哈哈，我茅有三看上去不像是世外高人？”
茅有三說著，他就笑了起來，顯然，此刻他的心情很好。
境界上去了，茅有三這個人的喜怒在外人看來，就不定。
他情緒變化很快。
不過，我隱隱有一點點理解了。
不是快，是茅有三能掌控好眼前的事情，自然能掌控情緒，說高興，就高興，說笑，就能笑。
就像是我在某些時段，能夠控制好某件事情的時候，我想到一些事兒，一樣能心生愉悅。
只不過多看茅有三一眼。
得道高人？他不像。
大驢臉，小眼睛，再加上瞇眼帶笑。
單從臉看，茅有三連好人都算不上。
精明，都直接擺在臉上了。
“顯神你不說話，就當你說是了，那小子有眼無珠，錯過了好大的機緣，他不一般。”
“你不一般的是命數，是你的心，當然，你身體也不一般，秦崴子沒少暗中給你好處。”
“那年輕不一般的，是這里。”
茅有三慣用的動作，是指了指頭。
“先生只需要腦子好用，不需要其他，因此，這和年紀的關系也不大，他絕對是一個好的傳人。”
“我說是問他賣不賣，實則是想介入一點他的因果，介入一些他的命數，產生關聯，這樣一來，我就方便收徒了。”
“這個收徒，可不是常歆跪我，我茅有三不是那么隨便的人。”
“常歆人也不錯，聽話，我不能成了天的手，去毀了鐵剎山。”
茅有三這一番話，透出的信息量不少。
關于天毀掉一些人，一些傳承，我更明白了。
天災是手段，人禍一樣是手段，茅有三不給鐵剎山善后，那他就成了天算中的一環。
只是，茅有三越繞越遠了，他說著是發現這山的緣由，卻提到了另一個人，看樣子還打算說下去。
看來，這里邊兒必然有關聯。
我依舊沒有插話，只是點點頭，便安安靜靜的聽著。
“他挺慘的，除了他腦子靈活，他命數慘，雙親不得力，事業不得成，婚元難有，壽命難長，財運薄弱，這人天都不愿意多瞟他一眼。”
“不過，不礙于天一腳腳踩在他身上，先是遭女禍，接著遇小人，再遇血光之災，癱瘓在床，財庫破，財路斷，即便是這樣，他意志力居然沒有被擊垮。”
我聞言都一陣皺眉。
人都成這樣了，形若一個廢人，在茅有三說來，怎么愈來愈興奮了？
“對，他還死了母親，你見過一個人哭，他哭得傷心欲絕，卻沒有辦法用手去擦拭一下嗎？”
“這天都唾棄他了，把他踩落塵埃，正常人怎么都該自暴自棄了吧？他居然還是沒有。”
“我當時覺得，收徒的契機要到了，天棄之人，就是我茅有三必選之人！”
“結果，他居然被人招走了！？”
“好一個招魂的手段啊，我觀察他那么多年，我等了那么多年，就想進去問問，他賣不賣。”
“把我茅有三選好的親傳弟子給招走了，我能善罷甘休？”
“我一邊辦事兒，我一邊找他，我一樣用了許多招魂手段，居然找不到，我窮盡算法，居然算不到？他好像處于一個混亂之地，遮蔽了命數。”
“他死了，他卻也沒死，他那身體，我一直給他養著呢，吊著那口氣。”
“他忽然又活了，只不過，他不是他了，是個被嚇殘破的魂鉆進了他身體里。”
“我的布局我的手段，正常魂魄鉆不進去的，他進去了，他有鬼。”
“然后，他一直就念叨幾句話，別殺我，邪祟，我要離開村子……”
“我給他養了很久的魂，還是沒有徹底養好，不過，他說的話多了幾個字。”
“柜山村。”
茅有三眼睛更是瞇成了一條線，喃喃道：“我從那殘魂身上去算，倒算他的一生命數，結果，還是算不到。”
“亂卦之相，如出一轍！”
“這里就是柜山，只不過，哪兒有個柜山村？”
“近百年的地圖，我看了幾十張，過去幾百年，乃至于千年的地圖，我看了不知道多少。”
“周圍的土著村民，我問了不下上千個，沒有人說這里有個柜山村。”
“我甚至都以為自己找錯地方了，可將那殘魂又抽出來一縷，放在這里，他很悸動，絕對沒錯！”
說著，茅有三取出來一個鈴鐺。
那鈴鐺很古怪，銅面上有一張臉，茅有三明明沒有晃動，鈴鐺卻在微晃。
很輕微的叮鈴聲不停的響著。
“無論是巧合與否，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我看重的人被收了，我自然是要找回來的。”
“這里更恰巧，是我想要探尋的地方！”
“只不過，這山太大了，布局這里的先生，不簡單啊，我便思考，誰能合作呢？”
“最初我想的是郭三合。”
茅有三搖搖頭說：“結果他一直想和我斗，一直破壞我的布局，你們殺了他，倒也好，省事兒，他也站的太高，太狂了。”
“所以你找到了我？因為我不容易死？”我反問茅有三。
“你這不算聰明，三歲小孩都知道這么回答。”茅有三再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