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太刺眼，使得人眼中光斑陣陣，紅的，白的，黃的，紫的，混雜著那上尸青，都形成了蠕動的蟲狀，感覺眼前全都是蟲子。
可我清楚，只有上尸青，再無其他。
這柳家尸解真人，手指在微微顫抖，他微微啟唇，似要吞服下這一枚帝尸心頭肉所煉化的丹。
這一幕，讓場間所有人都驚駭。
畢竟這丹上的陰氣太濃烈了，根本不是正常的尸鬼能夠散發出來的，尤其是，現在還是白天，到了夜晚，這丹的陰氣會更重。
腐朽的味道不停的彌漫著，柳家尸解真人臉上的斑塊越來越重，越來越深，仿佛從這斑中，都要鉆出來其他蠕動的蟲子。
他的身體，愈發在腐爛邊緣徘徊。
“可以吃……”
“我，贈與前輩……”
我啞聲開口。
他卻還是沒動。
他臉上的尸蟲忽然全都消失不見，鉆入了鼻子，耳朵，眼睛。
其嘴巴微張，發出厚重，毋庸置疑的話音：“吃。”
手，微微抬起，朝著唇間送去。
“這，是出陰神。”
“前輩為何在抵抗？”
我再度發聲。
寥寥兩句話，再度讓場間眾人的情緒發生一次改變。
我不理解。
出陰神和出陽神，是有差別不錯，出陽神更高，脫離人世，真正的成為旁觀之人，山門供奉的祖師。
出陰神弱一些，但也代表著一種程度的強大。
能看出來，各大道觀都沒有出陰神的存在，一旦有一位，這古羌城柳家，還有什么可怕之人，可怕之事？
區區叛徒，就算再翻幾個跟頭，弄出一些事端，也不過是跳梁小丑。
眼見著他就要將丹送入唇間，他手猛地往下一頓，低吼聲驟響：“滾！”
這個滾字，罵的不是我！
不是任何人！
是三尸蟲，是上尸青！
他不想要貪念，不想要服丹，想要斬卻上尸青，那就是出陽神。
斬不掉的后果呢？
至少在我看來，并非不能承受。
“帝尸……”
開口的是柳玉階，他眼神顯得復雜極了，還帶著一絲絲悚然。
不光是他，柳太陰，柳真氣，臉上的悚然更多！
“眾弟子聽令，結陣，若柳洪祖師服下此丹，不惜一切代價，立即誅殺！”柳真氣赫然開口。
那些柳家道士無一例外，全都惶然失神。
“顯神小友，過來！”柳太陰沖著我招手。
柳家這尸解真人柳洪，并沒有氣機鎖定我，先前他只是要搶丹而已。
正因此，我后退沒有絲毫阻礙。
三兩步，我匆匆走到柳家三真人身旁。
余光注意到絲焉和何憂天早就被其他幾個四規山弟子攙扶到后方，我才勉強鎮定心神。
吳金鑾同樣跟在我身旁，他額間汗水豆大一顆。
“出陰神不弱的，也不會成什么怪胎，為何要誅殺？柳大長老，還請收回……”
我話還沒有說完，柳真氣眼中卻布滿了血絲。
“那丹上的帝尸氣息，太強了，來自于帝尸。”他啞聲開口。
“的確如此，前段時日所得，帝尸心頭肉煉化。”我如實回答。
“帝尸眷陽，貪戀生氣，師叔若服下，恐怕就將化尸，我柳氏一脈，不會做尸鬼，他，不想做是其一。”
“其二，他恐怕會化作帝尸，本身他的級別就已經極高極高，再加上一個出陰神，這是一場浩劫，只有在他未曾穩定的情況下，將其扼殺！”
柳真氣的解釋，對我來說，有些不夠力度。
“帝尸眷陽……眷陽陰尸，這……要比玄冥山里頭那個更兇吧？”吳金鑾突然問。
“嗯。”點頭的是柳玉階。
“羅道長，法器……”
兩名柳家道士十分吃力的送上來高天杵和高天劍。
我接入手中，眉目緊鎖。
“那的確如此，其實……現在就應該打斷了……我看他，恐怕沒有辦法出陽神，與其等他尸化，現在他還有一絲神志掙扎，將其誅殺吧。”吳金鑾更語出驚人。
柳家三名真人沒有動怒，他們一直盯著那尸解真人，是在天人交戰，是在思索，判斷吳金鑾所言的可行度。
唐毋走到了三人身旁。
隨后，何憂天和絲焉過來了。
兩人都傷得不輕，還好，柳家的尸解真人，柳洪，沒有下死手。
他只是奪丹，只是在尸蟲的影響下，本能反應地驅趕一切外力阻攔。
“出陰神難得，不過，帝尸更難處理，若是他能自控還好，不能自控，又被上尸青驅使的話，的確不如現在就動手。”
唐毋此言，十分直接。
他身旁還跟著那四十余歲，云錦山的天師傳人。
那人一直看著柳洪，眼中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其頭頂的符在陽光映射下，似有幾分蠕動。
云錦山的打算，是讓他也出陰神。
好巧不巧，又看見了柳洪出陰神，這一役，無論柳洪成功與否，他的獲益，必然是最大的。
何憂天和絲焉都沉默無言。
和受傷有關，和這件事情，是古羌城的內部事務有關。
還有，他們沒有唐毋的資歷老，很多事情，判斷力實際上是不如唐毋的。
忽然間，天色變得陰暗。
本來的晴空萬里，艷陽高照，頓成了陰霾。
是一片烏云遮擋天際。
陰暗之下，柳洪的掙扎顯得更為強烈，他更為痛苦。
他身上的斑，開始有了洞穿的跡象。
他身上的魂魄，正在不停的外溢，收回。
他的眼白成了青色，是尸蟲盤踞其中。
我已經看明白場間情況，弄懂了他們的一切意思。
總之，柳洪要么成功出陽神，要么，他就得死！
出陰神，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別起高天杵，一手持劍，另一手，掏出來了另一樣法器，雌一玉簡。
再度一深思，我不再猶豫，徑直又朝著柳洪走去！
“顯神！”何憂天驚聲喊我。
“師兄！”絲焉一樣微慌。
我沒有理會，重新停在了柳洪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哭似笑，痛苦而又喜悅。
抬手，我直接用雌一玉簡的鏡面，照射在了柳洪的臉上！
這一瞬，雌一玉簡驟然滾燙起來，兩條上尸青猛地從他眼中鉆出，似是蟲子對著我一聲咆哮！
柳洪的口中，頓慘叫出聲！
“滾！”
先前是貪欲占據上風，理智殘存一絲，此刻，雌一玉簡輔助，稍稍壓制一絲三尸蟲，理智，就翻身為上！
那枚帝尸心頭肉所煉化的丹，驟然被他彈出，射在我心口處！
“拿來！”
他掙扎之余，又是一聲爆喝，朝著我胸口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