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曾聽過幾句這樣的閑話。
卻只是冷哼一聲，握緊了手里的望遠鏡，被他改名叫千里眼了。
若說藏倒是真藏了，藏的是手里這個好寶貝。
望遠鏡，不，千里眼已經被他改造得煥然一新。
最上等的蜀錦制作的鏡套，還讓內造司打造了一個專門擱放千里眼的架子。
這樣就能解放他的雙手，不用老舉著那么累了。
還給千里眼專門打造了一個盒子，里頭放著最柔軟的棉花和絲綢，將千里眼層層包裹住。
說實話，這天光樓為了這架千里眼，布置得比一般嬪妃宮里還要豪華和舒服。
這待遇，在宮里起碼也是個妃子待遇了。
皇帝摸了一把他的千妃，不，千里眼，這可比女人，甚至比自己的孩子都可靠。
就比如他現在，雖然不在中秋宴席上，可他卻能在此刻，將中秋宴席上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看著自己離開后的眾生百態。
尤其是幾位皇子，離得遠了，反而看得更清楚明白。
老三看似跟身邊的人說話，眼神卻不時的瞟向了坐在后面的福貴人。
老二因為身體原因，早就無緣大統，跟個彌勒佛一般，見誰都三分笑。
老四端著酒杯，在幾位宗親面前上躥下跳。
老五是個混不吝的，喝多了幾杯，拉著其他幾位宗親，就到一旁拼酒去了。
老六倒是個愛操心的，一會子拉著四公主和清寧郡主叮囑一句，一會子又和老二說幾句話，一會子還要陪老四喝一杯，又吩咐人給老五端醒酒壇，扭頭還要照顧下頭的七八兩位皇子……
酒席間的六皇子，一邊叮囑七八兩位皇子的奶嬤嬤，讓她們看緊兩人，可不許一時沒看住，讓兩位皇子喝了酒。
一邊有操心四公主和清寧郡主。
也不知道是傅知易給他提前透露過消息的緣故，還是他的第六感敏銳，確實總感覺有什么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可他無數次的借著各種機會，多方查探，也沒發現盯著自己一舉一動的那道視線在哪里。
心中越發警惕，臉上的笑容也就越是和氣了。
若真如傅知易所說，父皇手中如今有了一樣神器，能看到很遠外的東西。
讓他進宮后，一定謹言慎行，最好是有父皇在和沒父皇在一個樣。
他當時雖然覺得傅知易的話有些夸張，不過兩人打小的情分，他也知道傅知易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而且最近父皇的脾氣陰晴不定，他也確實做好了入宮赴宴夾緊尾巴做人的準備。
此刻看著一副準太子架勢的老三，極力想拉攏人的老四，裝傻充愣喝酒的老五，還有身邊兩個年紀不大，心眼子不小的老七和老八。
六皇子突然油然而生一種，我怎么跟這些貨色居然是親兄弟的荒謬感。
好在雖然皇帝離開了，上頭還有肖貴妃坐鎮。
大家也不敢太過放肆，看著時候差不多了，肖貴妃也就示意宴席散了，大家都各回各家團聚去。
六皇子這次進宮赴宴，因著傅知易的提醒，幾個側妃都沒帶。
恭恭敬敬的將肖貴妃和四公主送回了宮，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提醒了一句：父皇最近心情不好，母妃和妹妹這些日子收斂著些，不管父皇在不在眼前，都要恭敬些，得跟父皇在眼前一樣才好。
肖貴妃是個極聰明的人，眼神一動，立刻就明白了點什么。
點點頭，拍了拍六皇子的手：“母妃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跟你妹妹，你這些日子就不要進宮了！在外頭自己好好的就行。”
母子對視一眼，六皇子就爽快的告辭了。
皇帝在天光樓，看著宴席散場，自己的兒子，女兒，還有宗親們都出宮了，這才問：“福貴人那邊可以動手了。”
黑暗中有一道影子無聲的離開。
這邊肖貴妃剛洗漱完畢，才躺下，就聽到外頭亂哄哄的。
貼身宮女舉著蠟燭進來，小聲快速的稟告：“娘娘，永華宮來報，福貴人赴宴回去的路上，失足跌落到荷花池中，等到被救上來，已經不行了——”
肖貴妃一驚，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人沒了？”
貼身宮女點頭。
肖貴妃揉了揉額角，“知道了，更衣吧！”
殿內頓時燈火通明，肖貴妃強打著精神換好衣服，乘坐著轎輦匆匆趕到了永華宮。
永華宮后殿凄凄慘慘，宮人們跪了一地，福貴人和她的貼身宮女都死了，其他宮人都跪在門外哀哀哭泣不止。
肖貴妃問了幾句情況，又問過太醫，確實人已經沒了。
又問了一句：“可曾稟告給陛下？”
身邊貼身的大宮女忙回答：“已經派人去稟告皇上了，只是人還沒回來。”
正說著，去稟告皇帝的人回來了，帶了皇帝的口諭，著肖貴妃和內務府依律辦理喪事即可。
肖貴妃沒忍住：“陛下沒說別的？”
來人搖搖頭。
肖貴妃打了個寒噤，福貴人出事本就蹊蹺，好端端的怎么會失足落水？
而且福貴人娘家還算不錯，這按照慣例，嬪妃去世，若無甚大錯，下葬前是要晉一晉分位，好風光下葬的。
福貴人按理來說能以嬪的規格下葬，可皇上居然沒有交代，這里頭肯定有故事。
肖貴妃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
和內務府的人交代了兩句，讓他們按照貴人的規格下葬，停靈兩日，就早點送出去吧。
自己也忙忙的回了宮，躺在床上，越想越是后怕起來。
這一夜，皇宮里的人大多沒有睡好。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南越，路蓁蓁的中秋家宴也中途被打斷了。
本來路蓁蓁安排了好幾桌席面，除了當值的人，都一起在花園里賞月。
大家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結果，才切了月餅，外頭門子就傳話，有急事要通報。
進來的是唐梁的下屬，在傅知易耳邊嘀咕了幾句后，傅知易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你說的可屬實？”
那人點點頭：“唐校尉帶著人還守著那附近，讓屬下連夜趕回來稟告大人，想讓大人拿個主意，看該如何？”
傅知易眉頭緊皺，剛要開口，才想起來地方不對。
周圍的歡聲笑語此刻都收斂了，大家都驚疑不定的看著傅知易。
傅知易對上路蓁蓁了然的眼神，歉意抱了抱她，低聲附在她的耳邊道：“蓁蓁，事發突然，我得連夜趕到番城一趟。明日一早你讓人去前頭縣衙告假，說完今晚不慎飲酒過多，得休息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