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到了張秋燕面前，兩人對視片刻，陳常山道，“張局好。”
張秋燕點點頭，“挺好的，你呢？”
陳常山道，“也挺好。”
說完，陳常山笑笑。
張秋燕沒笑，她只有難言的心酸，“陳常山，下鄉以來，你辛苦了。”
陳常山搖搖頭，“不辛苦，都是我應該做的。”
心疼代替了心酸，已經想好的話，現在卻說不出來，張秋燕不得不沉默。
陳常山打破了沉默，“張局，你有什么話就說吧，我都能接受。”
張秋燕深吸口氣，“王鄉長和廖冰塵都來了。”
陳常山看眼村部。
此刻，村部里也有好幾雙眼睛往外看。
陳常山收回目光，“好事，雙方終于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張秋燕道，“我和劉萬通，還有馬達也會參會，縣里的意思，馬家溝的問題最好能協商解決。
問題易疏不意堵。
矛盾如果一味激化，對雙方都沒好處。”
陳常山輕嗯聲，“這也是李書記的意思？”
“李書記有李書記的難處，你們下鄉期間，縣里領導為馬家溝的事，也爭斗的很厲害，穩定和發展都需要考慮。”張秋燕道。
陳常山一笑，明白了。
陳常山的笑更讓張秋燕心疼，“常山，雖然今天你不能參會，下鄉期間你的工作能力，我和李書記都看到了，等你回到縣里，你的主任就轉正了。
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
張秋燕終于露出絲笑。
陳常山卻沒了笑意，“張局，這算是對我的補償？”
張秋燕頓頓，“你可以這樣理解，關鍵這是你該得的。”
陳常山道，“謝謝李書記，謝謝張局，你們說的穩定和發展，我都理解。
所以我可以不參加會議。
我只想提一個小小的要求。”
張秋燕點點頭，“說。”
陳常山掃眼周邊，目光落在張秋燕臉上，一字一句道，“我下鄉這幾天，深切感受到馬家溝乃至花田鄉的所有老百姓，對縣里開發馬家溝是支持的。
他們相信縣里當初承諾，馬家溝開發了，老百姓就不用再背井離鄉打工，他們可以守著家門過上好日子。
穩定和發展當然都要考慮，但前提不要以犧牲老百姓的利益為代價。
老百姓沒有受益，只讓某些人從中得利，這就違背了開發馬家溝的初衷。
縣里當初簽的用工協議必須遵守，違規介入，從中盤剝村民的第三方公司必須永遠退出。”
說到最后陳常山難言激動，手不禁探向包里，他想把包里的合同交給張秋燕，讓張秋燕在會上展示，手還未碰到合同，張秋燕的話已至，“常山，你說的都對，但今天會上，我只能說盡力。”
陳常山的手里立刻停下，“為什么？”
張秋燕道，“我剛才已經解釋了，縣里為了馬家溝的問題也爭得很厲害，有些事不能只考慮一方面，必須上下都考慮到。”
陳常山徹底明白了，官場之人，還是要先考慮官場內的生態穩定，張秋燕和李正海身在其中，也不能免俗。
陳常山把手從包里拿出，“張局，你的意思，今天會議的主題其實是如何改變馬家溝建設的初衷。”
張秋燕臉色立變，“陳常山，你不要亂說，你這種情緒真的不適合參會。
不讓你參會是對的，否則真會毀了你。
我去開會了，你好好冷靜冷靜，等回了縣里我們再談。”
丟下話，張秋燕轉身剛要走，又停下，指著陳常山的包，“你是有東西要給我嗎？”
陳常山搖搖頭，沒有。
“那你手剛才在包里掏什么？”張秋燕追問。
陳常山的手再次伸進包里，掏出煙和火，朝張秋燕一晃，“掏這個，我想抽支煙，好好冷靜冷靜。”
啪嗒。
陳常山點支煙，抽口。
煙霧飄到張秋燕面前。
張秋燕揮散煙霧，嗔道，“抽一支冷靜冷靜可以，但少抽點，等回了縣里，我給你拿幾條好煙。”
陳常山一笑，“謝了。”
“我去開會了。”張秋燕也笑道。
陳常山點點頭，“去吧，我的情緒會冷靜下來。”
說完，陳常山又抽口煙。
張秋燕頓頓，轉身走向村部。
陳常山轉身上了越野車，繼續悠然抽煙。
張秋燕一進村部，馬達就迎上來，“張局，你和陳常山說通了嗎？
王金虎和廖冰塵剛才又都表示，如果不停止陳常山的工作，繼續讓他參會，他們雙方就都拒絕參會。
陳常山現在成了眾矢之的，想把馬家溝的問題在今天的會上解決，就絕對不能讓他參會。
以前在局里，我還覺得陳常山辦事挺穩當，想讓他盡快轉正。
這次下鄉我才發現他還是年輕，辦事不牢固，居然讓鄉里和百達都對他不滿意。
這樣的工作方式要不得，我認為他轉正的問題也必須重新考慮。”
馬達煞有介事的表情，讓張秋燕頓生厭惡，“馬局，你所說的辦事穩當，我沒理解錯的話，就是和稀泥當老好人，耍官威的時候存在，關鍵時候卻不敢擔責任，能躲則躲。
如果陳常山也按你這種工作方式解決問題，在你們下鄉的第一天，你倆就被王金虎拿下了。
根本不會有現在坐下來商談的機會。
另外，馬家溝的村民能第一時間回園區上班，事態沒有惡化，肯定也不是靠和稀泥的方式換來的，是陳常山愿意接受停止他的工作，自作犧牲換來的。
我沒說錯吧？”
馬達立刻面露悻悻。“這。”
張秋燕也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接著道，“馬局，我最后再說一句，不讓陳常山參會，不是他工作方式不對，也不是他犯了錯誤，是這次會議需要他暫時回避。
他這下鄉的表現，局里縣里都是認可的。
在沒有理解清上級領導的意圖前，在背后不要隨便詆毀一個一起共事的同事，這不好。
陳常山可沒有背后詆毀過馬局。
馬局既是他的上級，也是他的長輩，更不應該這么做。”
丟下話，張秋燕徑直走向村部里邊。
鏗鏘的高跟鞋聲扎的馬達的心一陣陣疼。
直到張秋燕走遠，馬達還捂著心口喘氣，身后傳來聲音，“馬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