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嫁女回娘家，不止回父母家，也得拎點東西到叔伯家探望。往年都是葉虎芬自己過來略坐一坐，極少見楊光宗父子一起來的。葉虎芬走進來，把籃子放到桌上。“這是給大伯和大伯娘你們帶的。”葉老太往籃子一看，只見半籃子糙米，上面放著干棗，三個雞蛋，還有兩塊紅糖。“哎呀，咋拿這么多東西？”葉老太微驚。葉采蘋瞇了瞇眼。葉虎芬哈哈笑著，神情舒展。往年她想給大伯家帶點好的，但楊光宗不準。說他們憑啥給那窩窮鬼帶東西，他們回得起禮嗎？這不就純糟蹋糧食么？所以她每年只能帶兩斤糙米和幾個棗子過去。今年她準備東西時，楊光宗竟然說讓她好好準備。她便備了跟爹娘一樣的，半籃子糙米，兩塊紅糖和一些干棗。不料，楊光宗竟然又讓她多放了三個蛋。這樣顯得比她爹娘那邊還多。但想到這些年來自己沒好好孝敬過大伯和大伯娘，葉虎芬便也覺得是應該的。“這是孝敬大伯和大伯娘的。”葉虎芬笑得眼都瞇成了一條縫。楊光宗父子已經走進來了，葉老太連忙招呼他們坐下，葉老頭也從房里出來了。便連錦兒歡兒都出來，拉著楊小燕坐在后面聊天。楊多寶一看茶幾上的果盒，便雙眼放光，猛地撲了過去。糖藕、糖冬瓜、糖蓮子，還有花生大棗瓜子……楊多寶抓起糖蓮子就往嘴里塞，嘴里一邊吃，手還一邊往衣兜里裝。葉錦兒姐妹黑了臉。葉虎芬滿臉羞窘，低聲道：“多寶……”“多寶，你丟不丟人。”楊小燕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賠錢貨，啥時候輪到你管我！”楊多寶翻著死魚眼。葉老太夫婦臉色一變。葉采蘋似笑非笑地盯著楊光宗：“你兒子真是好教養。”楊光宗瞬間覺得沒臉了，正要斥責葉虎芬沒教育好孩子，但想到馬上要辦的事兒，便忍了下來。瞪了楊多寶一眼：“吵吵啥，一邊玩去！”楊多寶第一次被楊光宗這樣罵，嚇得脖子一縮。葉虎芬連忙上前牽他：“到這里坐著。”拉著他坐到自己身邊。葉老太夫婦見他還是會教訓兒子的，倒是松了口氣。楊光宗搓了搓手，尬笑了兩聲：“聽說二哥和小妹蓋了兩座大房子，還是青磚大瓦房，氣派得很。”葉老太笑道：“都是老天保佑，才讓采蘋撞了大運，賺了點小錢。”“是呀，小妹運氣真好，讓人羨慕。”暗恨這運氣怎么不讓他撞上呢！上次五全成親時，楊光宗后來就聽說了葉采蘋賣胡辣湯賺得盆滿缽滿的。當時他就去看了工地，那兩座大房子，都比得上他們村最富的人家了。他嫉妒得快瘋了，但同時也打起了小算盤來。原本打算飯后說的，不料楊多寶卻搶肉鬧事，才沒讓他把事辦成。今天，他一定要把事情給辦成了。葉采蘋看著他那欲言又止，卻又掩不住算計的眼，冷冷一笑，自顧自地嗑著瓜子，連一個眼神也不多給他。楊光宗見葉采蘋不搭腔，有些暗惱，笑道：“我聽說現在也不用出門擺攤，是雇人送貨的。”“對。”葉老太笑著答。“說實話，我最近正想找個活計，你們這不是要雇人送貨嗎，我也可以送的。”此言一出，葉老太兩口子和葉錦兒姐妹都驚呆了。葉虎芬也是吃了一驚，這事她早聽父母說過，但小妹已經有人手了。急道：“當家的，你、你胡說啥呢……”“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嗎？”楊光宗瞪了她一眼，又看著葉老太笑著。葉采蘋冷聲道：“我們人手早就夠了。不用再雇人。”楊光宗不樂意了：“哪就夠了？你們是老板，說雇哪個人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嗎？”“哦，放心，我也不是要讓幾個哥哥給我騰位的意思。大哥二哥和三弟都是咱們的兄弟，哪能讓他們走。你這不是有個叫八斤還是九斤的嗎？”說著，他搖了搖頭：“這種外人哪有自家親戚放心。正好現在你們放年假，待初八啟市，你直接讓他別來就行了。”“我這工錢也不多要，跟幾個大舅哥一樣，一天30文就行了。”葉老太和葉老頭早就聽得目瞪口呆了。這侄女婿幾句話就把采蘋的雇員安排得明明白白，活像是他的生意一樣。葉虎芬和楊小燕看著這情景，急得臉都白了，差點沒暈死過去。葉老太也是被整懵了，顧念著葉虎芬，不好撕破臉，結巴道：“光宗啊，先不說這人怎么安排，就算咱們有空位，你怎么送貨？你是南洼村的，來回一趟就得幾個時辰。”“大伯娘放心，到時我可以住在青河村呀！”“咱們村？這……你岳父家本來就擠……”“我可以住在小妹家呀！小妹不是蓋了個青磚大瓦房，多的是房間。我既然來給她干活，住在那里也理所當然的吧！”說著便咧著嘴笑，一副事情就這樣敲定了的表情。不過是坐著牛車送送貨而已，一天就有三十文錢了，這種好差事上哪找！到時還能住進那青磚大瓦房里，吃住都解決了，這日子想想就美滋滋。“呵！”葉采蘋一聲冷笑，打斷他的白日夢，“姐夫你想多了，我剛剛已經說過，我不缺人。八斤是我的同族兄弟，我哪能解雇他？”“而且我之所以雇他送貨，是因為他家有牛。你家也有牛嗎？”楊光宗噎了一下，他家怎么可能有牛！他有些羞惱：“我、我是沒牛……但到時你可以雇一輛牛車回來呀。”“噗……姐夫這話說得。你知道雇一輛牛車一天要多少錢嗎？起碼要二十文錢。我請八斤拉貨，出人出車才三十五文。要是雇你，工錢加雇車，一天得五十文。”“姐夫你覺得我是冤大頭嗎？放著三十五文一天的人不雇，雇個五十文一天的？而且還得包他吃住？”楊光宗臉色一變，惱羞成怒：“小妹，你咋這樣說話的？咱們一家人，你竟然算計來算計去，啥三十文五十文的，親戚之間就差這幾十文錢嗎？”“一家人，住一住你家房子都不行了？寧愿用外人都不用自己人，就為那么點銀子？你咋這么斤斤計較，滿嘴都是錢錢錢，一點親情都不講！”此刻，葉老太夫婦，葉錦兒和葉歡兒，嘴巴全都張得大大的，金星震驚臉看著楊光宗。我滴娘呀，這歪理說得他們都無言以對！這一局，怎么破？只見葉采蘋嗤笑一聲：“哼，原來姐夫這么講親情，這么不計較錢財呀！”“當然。”“那姐夫免費給我干活唄，我剛蓋完房子，都沒銀子發工錢了。”楊光宗氣得跳了起來：“啥？我憑什么免費給你干活？”“哎呀，不過是幾十文工錢而已，姐夫你咋這么斤斤計較，滿嘴都是錢錢錢，一點親情都不講！”此言一出，懟得楊光宗啞口無言，就算他再無恥，也知道這話是他剛剛說過的。現在全都扇他臉上了！葉老太和葉錦兒等不由輕吸一口氣，差點就給葉采蘋豎起大拇指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