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停下腳步。
他站在那座高聳的石門前。石門通體漆黑，表面粗糙，沒有半點拼接的縫隙。門扇上雕刻著繁復的紋路，九條巨龍首尾相連，構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圖案。一股蒼茫悠久的真龍氣息順著門縫滲出，吹動他的衣擺。
李辰安抬起右手。他將掌心貼在寒冷的石門表面。觸感極寒，寒氣順著掌心直逼經脈。
“開。”李辰安低喝出聲。
丹田內，歸墟奇點極速旋轉。灰黑色的歸墟真氣順著右臂狂涌而出，毫無保留地灌入石門之中。
石門表面猛然亮起刺目光芒。那些雕刻的龍紋活了過來，在石面上游走。無數晦澀的陣法玄紋從石門內部浮現，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歸墟真氣撞上光網，并未湮滅，反被其牢牢纏住。
光網爆發出恐怖的排斥力。這股力量排山倒海，直接順著李辰安的手臂反撞回來。
李辰安雙膝微彎，腳下軍靴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碎石飛濺，他連退五步才穩住身形。他甩了甩發麻的右手，虎口處崩開一道細微的血口。
“主人，打不開？”敖雪快步走上前來，盯著那扇發光的石門。
“陣法排斥。”李辰安拔出九龍歸墟劍，劍尖點在地上，“這門上的禁制，專克外力。歸墟真氣灌進去，全被它擋了回來。”
“那我砸碎它！”敖雪揚起拳頭。紫金色的雷霆在她指節上跳躍，發出劈啪的爆響。她剛吞噬了大量龍鱗，此刻體內真氣充盈，戰意高昂。
“別動。”李辰安橫劍擋在她身前，“這門連著整片地脈。你強行砸碎它，這萬龍巢外圍全得塌。我們都得活埋在地下。”
敖雪放下拳頭，雷霆消散。她湊近石門，仔細打量著上面的龍紋。
“這上面畫的是龍。”敖雪伸出手指，戳了戳石門，“我是龍。用我的血試試。”
“試吧。”李辰安退后半步，讓開位置。他握緊劍柄，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當心陣法反噬。”
敖雪點點頭。她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指甲飛快變長，化作鋒利的龍爪。她毫不猶豫地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紫金色的真龍血液涌出。血液滾燙，散發著濃郁的生機。
敖雪將流血的手掌按在石門正中央的漩渦圖案上。
紫金龍血順著石門的紋路蔓延。干涸的龍紋貪婪地吸收著血液。石門發出低沉的嗡鳴。整個地下溶洞隨之劇烈顫動，頭頂的紫色鐘乳石紛紛斷裂砸落，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石門上的龍紋亮起紫金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照亮了四周的黑暗。門縫處傳來沉重的機械咬合聲，兩扇沉重的石門向內錯開了一絲縫隙。
“開了開了！”敖雪轉過頭，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話音未落，石門內部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紫金光芒倏地熄滅。錯開的門縫重新閉合，嚴絲合縫。排斥力再次出現，直接將敖雪震退了兩步。
敖雪穩住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正在愈合的手掌，又抬頭看看石門。
“破門！喝了我的血還不開！”敖雪破口大罵。她抬起手，作勢又要劃開手腕，“我再多放點血！”
“停下。”李辰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你的血脈純度夠了。但開門，光有血不行。”
“那還要什么？”敖雪甩開手，氣鼓鼓地問。
李辰安走到石門前。他舉起九龍歸墟劍，用劍尖指著石門正中央。漩渦圖案的核心位置，有一個菱形的凹槽。凹槽邊緣平滑，顯然是用來放置某種物品的。
“缺把鑰匙。”李辰安開口。
敖雪湊過來，盯著那個菱形凹槽看了一會兒。
“這形狀，看著好眼熟。”敖雪撓了撓頭發。
李辰安左手手腕翻轉。儲物戒閃過一道微光。一截晶瑩剔透的骨頭出現在他的掌心。骨頭呈菱形，通體散發著瑩潤的青色玉光。精純的木之本源氣息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青木龍始祖的指骨！”敖雪拍手大叫，“我們在海底萬龍坑拿到的那個！”
“對。”李辰安握住那截指骨，“那具骸骨消散前，把這截指骨交給你。當時那道意念說得很清楚，這是龍族密鑰。”
“原來是開這扇門的！”敖雪跳了起來，催促道，“主人，快放進去！”
李辰安上前一步。他舉起青木龍指骨，對準石門中央的菱形凹槽。他手臂發力，將指骨穩穩推入凹槽之中。
指骨與凹槽完美契合，不留半點縫隙。
咔嗒。
一聲清脆的機關彈動聲在門內響起。
青木龍指骨爆發出耀眼的青芒。青芒順著石門上的龍紋快速游走。眨眼間，整座漆黑的石門被青色光芒覆蓋。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石門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兩扇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摩擦聲震耳欲聾。
一股威嚴蒼莽的氣息從門后狂涌而出。氣流化作狂風，吹得李辰安長發狂舞，殘破的戰鎧獵獵作響。
大門徹底敞開。
門后沒有通道，也沒有階梯。只有一片漆黑。
“走。”李辰安握緊九龍歸墟劍，邁步跨入門檻。
“我走前面！”敖雪搶先一步沖進門內。她挺起胸膛，“這里是龍族地盤，我護著你！”
李辰安沒有阻攔，緊隨其后踏入其中。
兩人剛跨過石門，身后的石門便猛然閉合。退路被徹底封死。
眼前的景象倏然變換。
沒有地下溶洞的逼仄，也沒有巖壁的壓迫。他們腳下踩著一塊懸浮的圓形白玉平臺。平臺周圍，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
虛空中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無數璀璨的星辰在黑暗中閃爍，散發著清冷的光芒。星光交織，構成了一幅壯麗的星空畫卷。
李辰安抬起頭，雙瞳驟然收縮。
星空之中，懸浮著無數具龐大的龍骨。
這些龍骨大得驚人。有的長達數百丈，有的甚至綿延數千丈。白骨森森，在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慘白的光澤。有的龍骨保留著完整的形態，有的則殘缺不全。它們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順著某種奇異的軌跡緩慢游動。
莊嚴，肅穆。
四周滿是濃重的滄桑感。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歲月沉淀的塵土味。
“昂——”
古老的龍吟聲在虛空中回蕩。那聲音不經由空氣，直接在神魂深處炸響。龍吟聲中透著無盡的悲涼與不屈。
“好多先祖……”敖雪的聲音發顫。
她看著那些懸浮的龍骨，雙腿一軟，直接跪在白玉平臺上。她雙手伏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玉石上。
“不肖子孫敖雪，拜見諸位先祖。”敖雪嗓音哽咽，淚水奪眶而出。
李辰安沒有下跪。他身軀筆挺，如一柄出鞘的利劍。他單手提劍，目光在那些龐大的龍骨之間來回掃視。
這些龍骨雖然失去了血肉，但骨骼深處依然殘留著恐怖的威壓。數萬具龍骨的威壓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實質般的重力。
李辰安感覺雙肩一沉，骨骼發出細微的抗議聲。他調動元嬰真氣，強行頂住這股威壓。
“起來。”李辰安伸出左手，抓住敖雪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主人，這里就是真正的萬龍巢嗎？”敖雪擦去眼淚，仰頭看著那些龍骨。
“是萬龍冢。”李辰安糾正道，“他們戰死于此，骨骸葬于星空。”
李辰安轉過頭，看向星空的深處。那里的星光最為密集，光芒刺眼。
他握緊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拿好武器。”李辰安沉聲開口。
“怎么了？”敖雪立刻召喚出紫金雷霆。雷電纏繞在她的雙臂上，發出劈啪聲響。
“有東西在看我們。”李辰安舉起九龍歸墟劍，劍尖直指星空深處，“目光很冷。”
敖雪順著劍尖的方向看去。
密集的星光突然發生扭曲。光芒像水波一樣向兩側蕩開。一個龐大的陰影在星光中游動。陰影遮蔽了星辰，虛空登時暗了下來。
一顆虛幻的龍頭從星光中探出。
那是一顆萬丈大小的金色龍頭。僅僅是一個頭顱，就比他們腳下的白玉平臺還要巨大。龍須在虛空中飄蕩，龍角直刺蒼穹。金色的鱗片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散發著縹緲的光暈。
這是一道殘魂。
萬丈太古金龍的殘魂，徹底游出星光。龐大的虛幻身軀在星空中盤旋，占據了半邊天際。
金龍殘魂低下高昂的頭顱。兩只烈日般的金色龍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白玉平臺。
目光鎖定在敖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