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體內的能量膨脹到了臨界點。
化神后期元嬰自爆。
方圓千里，寸草不生。
流云城，數萬百姓，城頭上跪伏的孫鐵山，城主府里閉關的敖雪，貧民窟角落抱著紙張發抖的小桑——全部會化為灰燼。
李辰安腦海中只閃過這一個念頭。
他沒有后退。
雙腳猛然蹬碎虛空，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著使者暴沖而去。
“找死！”使者猩紅豎瞳暴突，渾身血光大盛。
他體內的元嬰正在瘋狂膨脹，魔氣從七竅噴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猩紅霧柱沖天而起。
空氣被灼熱的能量蒸干，方圓百丈內的溫度急劇攀升。
城頭上的護城大陣發出尖銳的過載警報，光幕劇烈抖動。
孫鐵山趴在城垛后面，看著半空中那個不退反進的身影，嘴唇哆嗦。
“神君瘋了……他沖上去了！”
李辰安聽不到這些聲音。
他耳朵里只有風聲，只有胸腔內歸墟奇點瘋狂旋轉的嗡鳴。
十丈。
五丈。
三丈。
使者猩紅豎瞳中映出李辰安逼近的面孔——那雙灰白太極雙瞳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想干什么——”使者嘶吼。
李辰安張開雙臂。
丹田內，九龍天道圖停止運轉。
八塊圣圖碎片同時黯淡。
所有的本源法則、所有的真氣儲備、所有的神通戰技——全部讓位給一樣東西。
歸墟奇點。
奇點掙脫了天道圖的束縛，從丹田中央爆裂而出。
灰黑色的吞噬之力透體噴涌，以李辰安的軀體為中心，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直徑十丈的漆黑漩渦。
漩渦無聲旋轉，邊緣扭曲了空間與光線。
天穹暗了下來。
流云城上空的云層被漩渦的引力扯碎，化作白色的絲縷，卷入黑色的深淵。
城內百姓抬頭看到了這一幕。
半個天空被一個緩緩旋轉的黑洞占據，黑洞的中心站著一個人，張開雙臂，衣袍在引力中撕裂，露出遍布龍紋的軀體。
“那是什么……”
“天……天塌了？”
使者的自爆已經進入不可逆轉的階段。
元嬰在丹田內膨脹到了極限，裂縫從他胸口蔓延至四肢。
猩紅光芒從每一條裂縫中噴射而出，將使者的身軀照成一個人形燈籠。
毀滅性的能量即將炸開。
然后——
黑色漩渦吞了過來。
使者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拉扯力。
這股力量不是作用于肉身，不是作用于真氣，而是直接作用于他存在的本質。
皮膚、血肉、骨骼、經脈、丹田、元嬰、神魂——所有構成“他”的一切，都在被那個黑色深淵拽拉。
“不……不可能！”使者拼命掙扎。
他催動全部魔氣抵抗引力，雙手在虛空中瘋狂抓撓。
指甲抓出了十道猩紅色的魔氣長痕，長痕剛成型便被漩渦撕碎吞噬。
他的腳先被卷入。
血紅長靴的布料瞬間分解為原始粒子，被吸入漩渦深處。
接著是小腿、膝蓋、大腿。
皮肉在黑暗中層層剝離，連骨頭都在引力場中被絞碎。
使者發出了此生最凄厲的慘叫。
“教主——救我——”
沒有人回應他。
漩渦吞到了他的腰腹。
那顆即將自爆的元嬰暴露在歸墟奇點的吞噬力場中。
元嬰膨脹的能量被引力扭曲、壓縮、折疊。
自爆的臨界點被強行逆轉。
毀滅性的能量沒有向外炸開，而是被漩渦一口吸入。
使者的上半身也被卷進去了。
最后消失的是他那雙猩紅豎瞳。
豎瞳中映著李辰安張開雙臂的身影，映著漫天的黑色漩渦。
恐懼、不甘、瘋狂——所有情緒在瞳孔徹底湮滅的一剎那凝固。
然后，什么都沒了。
血袍使者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除。
連一粒灰燼都沒留下。
漩渦開始收縮。
那股化神后期元嬰自爆的恐怖能量，連同使者畢生修煉的魔氣、真氣、魂力，全部涌入了李辰安的體內。
轟——！
李辰安的軀體猛地一僵。
痛。
這種痛不是皮肉之苦，是從靈魂深處炸裂出來的劇痛。
化神后期的龐大能量在他經脈中橫沖直撞，如同一頭失控的洪荒巨獸，撞擊著五臟六腑的每一面壁壘。
經脈拓寬了一寸又被撐裂，裂口處滲出灰黑色的血液。
丹田膨脹到了極限，九龍天道圖的邊緣出現細密裂紋。
歸墟奇點瘋狂旋轉，試圖碾碎涌入的能量，將其轉化為自身養料。
但量太大了。
使者的元嬰精華夾雜著濃郁的魔氣，兩股力量互相絞殺，在李辰安體內掀起驚濤駭浪。
李辰安雙膝在虛空中彎曲，身體向前傾倒。
鮮血從他的口鼻同時涌出，在半空中灑成一片血雨。
“主人！”
城主府屋頂上，敖雪紫金豎瞳瞪得溜圓，雙手握拳。
她渾身發顫，腳下的瓦片已經被龍威震碎了一大片。
李辰安說過不讓她上去。
她站在原地，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半空中。
李辰安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
戰鎧表面的龍紋在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體內的能量洪流已經沖破了三道經脈壁壘，正在朝著丹田核心碾壓。
如果不做點什么，他會被撐爆。
“正好。”李辰安咬碎了嘴里的血塊。
他不打算排斥這股力量。
他要吃下去。
全部吃下去。
丹田內，九龍天道圖猛然逆轉。
八塊圣圖碎片同時爆發出刺目光芒——坤地石鎮壓丹田根基，離火玉焚燒魔氣雜質，坎水珠冷凝暴走的經脈，震雷木劈開淤堵的真氣節點，兌金劍切割混沌的能量流，巽風翎疏導四肢百骸的余波，艮山印封鎖即將潰散的識海邊界，乾天鏡居中調和八種法則。
歸墟心盤踞核心，吞噬萬法。
八種本源法則如同八把磨盤，將涌入的化神后期能量精華層層碾碎、提純、轉化。
魔氣被歸墟之火湮滅。
雜質被創生之火轉化。
剩下的，是純粹到極致的化神期真氣精華。
這些精華如甘露般涌入氣海。
氣海急速擴充。
化神中期的壁壘在能量洪流的沖刷下，發出低沉的龜裂聲。
咔——
壁壘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蔓延，如蛛網般擴散。
更多的能量精華涌來，撞擊著裂痕。
咔嚓！
壁壘碎裂了一角。
精純真氣如決堤之水，灌入更深層的丹田空間。
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巔峰——化神后期的門檻近在咫尺！
李辰安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九龍天道圖加速運轉，龍紋炸出刺目金光。
他體表的皮膚寸寸裂開，龍紋從裂縫中浮現，沿著手臂、胸膛、脊背蔓延。
金色的龍紋覆蓋了他大半個身軀。
化神后期的壁壘在最后一波能量精華的沖擊下——
轟！
碎了。
一聲無形的雷鳴從他體內炸響。
聲波肉眼不可見，卻撞散了方圓十里的所有云層。
天穹一片清明，陽光直射下來，照在李辰安懸浮半空的身影上。
他周身的漆黑漩渦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白光暈。
光暈不顯眼，甚至有些暗淡。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一股超越先前數倍的恐怖氣息，從那道光暈中彌漫開來。
化神后期。
李辰安的修為正式踏入化神后期。
丹田內，九龍天道圖嗡鳴震顫。
陣圖邊緣原本黯淡的兩道龍紋重新亮起，進一步補全了陣圖的完整度。
八塊圣圖碎片的光芒比突破前亮了三成。
歸墟奇點的旋轉速度也快了兩分，吞噬之力更加凝實。
而在識海深處，使者被吞噬時殘留的記憶碎片正在緩緩沉淀。
大部分記憶因為神魂碾碎而模糊不清，唯獨一段信息格外清晰——
那是一串由魔氣編碼的符文序列。
萬龍巢的通行密令。
海魔教花了數百年才破解龍族禁制得來的東西，隨著使者的元嬰一起，被李辰安吞進了肚子里。
李辰安閉上雙眼，將那串符文序列刻入識海最深處。
他緩緩降落。
軍靴踩在流云城門前的青石板上，碎石在靴底嘎吱作響。
落地的瞬間，他張開嘴。
“噗——”
一口濃稠的血色濁氣從喉嚨里噴出，砸在石板上，冒出刺鼻白煙，將青石灼出一個焦黑的圓印。
濁氣散盡。
經脈中殘留的魔氣被清理干凈，化神后期的真氣在全身平穩運行。
城頭上的號角停了。
驚叫聲停了。
整座流云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孫鐵山趴在城垛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趙乾坤雙膝跪在臺階上，額頭貼著地面，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城門內外跪伏的數千人，沒有一個敢抬頭。
敖雪站在城主府屋頂，紫金豎瞳緊盯著城門口那個背影。
她看到李辰安吐出濁氣，看到他站直身軀，看到他右手攥緊了九龍歸墟劍的劍柄。
她咧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眶里的淚水和笑容攪在了一起。
李辰安站在三顆頭顱和一灘焦黑的濁氣印記之間。
天穹上的血色裂縫早已閉合，干凈的陽光灑在他滿身龍紋的軀體上。
他轉過身，面向城門。
星眸掃過跪伏的人群，掃過城頭上的旗幟，掃過遠處練功房的方向。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東方——亂星海的方向。
萬龍巢的通行密令在識海中脈動，如同一顆滾燙的炭火。
李辰安收起九龍歸墟劍，眼神冰冷。
“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