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瑤坐在硬板床上，盯著自己纏著繃帶的腳踝，心里窩著一團火。
膝蓋和手掌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
想到自己今天的狼狽，和葉云蓁的冷靜沉著形成了鮮明對比，葉清瑤更加氣憤。
“假惺惺……”葉清瑤低聲嘟囔，拿出手機，一看，沒有信號，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隔壁床的趙倩已經收拾妥當，正在看一本醫(yī)學手冊。
葉清瑤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都是書呆子，無趣。
自己還是想想怎么打臉葉云蓁那個賤人吧！
另一個房間，氣氛卻融洽得多。
宋曉雨是個話匣子，一邊鋪床一邊興奮地跟葉云蓁說著系里的趣事，還有對這次真人秀的一些忐忑。
葉云蓁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手上動作利索，將帶來的少量個人物品歸置整齊。
她的背包里除了衣物，還有一個扁平的、看起來頗為專業(yè)的急救包，以及幾本厚重的醫(yī)學筆記。
“師姐，你準備得真充分。”宋曉雨羨慕地看了一眼。
“有備無患。”葉云蓁簡單答道。
一小時后，所有人聚集在操場。
村長李建國站在前面，黝黑的臉上皺紋深刻，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
他介紹了榆林溝的基本情況：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青壯年大多外出打工，留下許多老人、兒童和部分婦女。
最近的鎮(zhèn)衛(wèi)生院在二十多里外的山路上，看病極其不便。
“咱們這兒，頭疼腦熱就扛著，實在不行才去鎮(zhèn)上。有些老人，腿腳不好，一輩子沒出過幾次山。”李村長語氣沉重，“娃娃們體檢啥的，也難。聽說你們來，大家伙兒都盼著呢。”
李村長說完之后，導演大致說明了接下來幾天的工作安排。
他們將分成兩組，然后上門為不方便的老人看病。
“大家還有什么問題嗎？”導演問。
葉清瑤忽然舉起手，聲音顯得格外清晰：“村長，村里……有洗澡的地方嗎？比較干凈的那種。”
她實在無法忍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
屋子里靜了一瞬。
幾個村民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古怪。
李村長愣了一下，搓搓手，有些為難：“這個……咱村里條件差，家家戶戶都是在自家灶房燒水，用盆擦洗。學校后面有個公用的淋浴棚，是前年扶貧項目給修的，就是……可能有點簡陋，熱水也得自己從灶上提。”
“不能洗澡嗎？”葉清瑤蹙緊眉頭。
“能是能，就是不如城里方便……”村長解釋道。
底下有人發(fā)出極低的嗤笑聲，不知是誰。
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葉清瑤臉上的嫌棄。
彈幕又開始翻滾：
“大小姐又開始作了……”
“理解想洗澡，但這問法……”
“村長好尷尬啊。”
“現(xiàn)實版《變形計》醫(yī)療篇？”
葉云蓁仿佛沒聽見這邊的插曲，正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么。
會議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結束。
大家各自回宿舍休息，準備迎接明天的正式工作。
葉清瑤在硬板床上輾轉難眠，腳踝疼，心里更憋悶。
她盯著黑暗中的房梁，想起自己精心準備的那些漂亮衣服和鞋子還鎖在那個可恨的大箱子里，說不定都不能見天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喊叫聲打破了寧靜。
“醫(yī)生！有沒有醫(yī)生在？快救命啊！”是一個帶著哭腔的婦女聲音，焦急萬分。
所有房間的燈陸續(xù)亮起。
葉云蓁第一個掀開被子起身，順手抓起床頭的外套和急救包。
宋曉雨也慌忙跟上。
葉清瑤被驚得一骨碌坐起來，腳踝一陣刺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她看向門口，猶豫著。
拍門聲在她們這間屋子外響起：“醫(yī)生！求求你們，看看我家娃吧！”
趙倩也醒了，揉著眼睛看向葉清瑤。
葉清瑤咬牙去開門。
門外是村長李建國和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
她頭發(fā)凌亂，滿臉淚痕，懷里抱著一個用舊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
看不清面容，只能聽到微弱斷續(xù)的哭聲。
“李嬸家的娃，突然燒得厲害，抽...抽了！”村長著急地說道，“鎮(zhèn)上來不及了！”
婦女噗通一聲就要跪下，被眼疾手快的宋曉雨扶住。
葉云蓁已經上前：“把孩子平躺放下，哪里？”
她的聲音冷靜鎮(zhèn)定，帶著一種讓人信任的力量。
眾人手忙腳亂地在最近的一張空板床上鋪了層干凈被單，將孩子放上去。
是個約莫四五歲的男孩，臉頰通紅，雙眼緊閉，身體輕微抽搐，呼吸急促。
葉云蓁迅速檢查：觸摸額頭，觀察瞳孔，側耳聽呼吸音。
同時她快速詢問：“發(fā)燒多久了？什么時候開始抽搐？有沒有嘔吐、腹瀉？以前有什么病史嗎？”
李嬸語無倫次，好在村長在旁邊補充了幾句。
孩子傍晚還好好的，入夜后突然說冷，然后燒起來，大約半小時前開始抽搐。
這時，其他被驚醒的隊員和節(jié)目組工作人員也都圍了過來。
鏡頭在人群外圍對準了中心。
燈光下，葉云蓁的側臉專注而沉靜。
葉清瑤看著葉云蓁熟練的動作，打開急救包，取出體溫計、壓舌板、聽診器……
那些器械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高熱驚厥可能性大，需要立刻降溫，防止持續(xù)抽搐造成缺氧。”葉云蓁判斷道，同時指揮，“曉雨，準備溫水毛巾物理降溫。誰去問問節(jié)目組隨隊醫(yī)生到哪里了？有沒有帶退熱栓或靜脈用的鎮(zhèn)靜藥物？”
立刻有人跑去找導演和隨隊醫(yī)生。
宋曉雨趕緊去打水。
葉云蓁用酒精棉快速擦拭了自己的手，然后手法穩(wěn)定地一邊用溫水毛巾擦拭孩子的腋窩、脖頸、腹股溝，一邊繼續(xù)觀察。
孩子的抽搐似乎緩和了一點，但依然昏迷，高熱不退。
隨隊醫(yī)生匆匆趕來，是個中年男醫(yī)生，看過情況后，肯定了葉云蓁的初步處理，并帶來了退熱栓。
用藥后，繼續(xù)物理降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里擠滿了人，卻異常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床上的孩子和忙碌的葉云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