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姜岳在套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一直等到房間里傳來母親刻意清了清嗓子的咳嗽聲。
才敢伸手去推門。
“咳咳……你進來吧。”
當他再次推門進入時，母親陸晚吟已經換上了一身居家的休閑服。
正坐在沙發上。
那美麗的臉頰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的紅暈，眼神有些飄忽。
說是他的母親，但陸晚吟看上去就像是姜岳的妹妹。
年輕地有些不像話。
而父親姜槐，則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坐在餐桌前，表情嚴肅。
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東西呢，要給我看什么？”
姜槐率先開口，試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打破一絲尷尬。
“哦……是這個。”
姜岳不敢多看。
恭敬地將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
“之前九曜學園出現的那只猛犸獸，它的‘格式塔因子’分析報告出來了。”
姜槐“嗯”了一聲，拿起報告。
撕開封口，認真地看了幾眼。
然后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父親，你覺得怎么樣。”
“嗯”
姜槐放下杯子，然后轉頭嚴肅地看著姜岳。
“看不懂。”
他無比誠實地告訴了自己的兒子。
陸晚吟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從姜槐手里拿過那份報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讓她眉頭緊鎖。
她看了半天，然后和姜槐大眼瞪小眼。
最后也看向了姜岳。
“我也看不懂。”
姜岳的眉毛控制不住地抽動了兩下。
這倆人……怎么回事啊……
好歹也是拯救了世界的傳奇英雄。
就不能抽空去進修一下，提升提升文化水平嗎？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
自己這對父母，嚴格來說都是高中文憑。
大學畢業證都還沒領到手，就雙雙輟學。
投身到拯救世界、打怪獸的偉大事業中去了。
但是……為什么看不懂這種事，能說得這么理直氣壯啊！
姜岳在心里默默吐槽完畢。
臉上還是掛著職業的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耐心地開始給兩位大家長上課。
“好的，我簡單說。這個‘格式塔因子’，和之前李知秋在李叔叔身上使用的‘塔拉族因子’，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塔拉族因子是外來的，是侵略性的，本質是一種基因污染。”
“而‘格式塔因子’，是蕭知雪教授多年前的一個獨立研究課題，它的研究源頭，是我們人類自身。”
他見父母聽得認真，便繼續深入解釋。
“蕭教授這項研究的核心，是探索如何挖掘并突破人類自身的潛能上限。”
“它不是通過外部嫁接或改造，而是試圖找到一把‘鑰匙’，去解鎖我們基因序列中那些看似無用，實則沉睡的片段。”
“從而實現一種……自下而上的、根本性的自我進化。”
“但后來，蕭教授進入了塔爾塔洛斯研究所，這個過于超前的項目也就被無限期擱置了。”
姜岳生怕他們聽不明白。
又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
“也就是說，這項研究的最終目的，是讓人類靠自己，變成更高級的生命形態。”
“蕭教授的研究報告里有一個核心論點，在已知的宇宙生命中，只有兩種生物擁有近乎完美的‘自我進化’模板。”
“一種，是我們人類。我們的DNA序列中，存在大量看似無用的‘冗余片段’，但她認為那其實是進化的預留接口。”
“而另一種，是‘太歲’。這和塔拉族那種靠吞噬其他文明的基因來強行進化的方式，有著本質區別。”
“一個是內生性的自我完善，另一個是掠奪性的外部拼湊。”
姜槐沉吟了半天，終于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具體表現是什么？這種格式塔因子，上次的那只猛犸又是怎么回事？”
“那并不是一只塔拉族生物。”
姜岳解釋道。
“嚴格來說，它甚至不是‘生物’。”
“它是一個完全由高濃度格式塔因子，在現實世界中強行凝聚而成的‘現象’。”
“一個……誕生于我們世界本土的怪物。”
“那可不得了啊。”
陸晚吟一邊用小叉子吃著蛋糕，一邊說道。
語氣里卻聽不出半點緊張。
“剛誕生的一個‘現象’，就已經有猛犸獸級別的力量了。”
“是的。”
姜岳點了點頭，臉色凝重。
“所以九局的研究所很迫切需要找到這個研究的源頭，但父親你也知道，李博然死了，玲笙大哥又被卷入了那種事件。”
“背后的人很狡猾，他甚至還有閑心和玲笙大哥開了個小玩笑，真是惡心。”
“唉，無心菜。”
陸晚吟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叉子點了點盤子。
“該不會是雛雪重操舊業了吧，這不留痕跡又喜歡玩弄人心的手段，挺像她啊。”
“人家現在在天海市好好地當著幼兒園老師，你能不能別老是針對她啊。”
姜槐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你就知道護著她！”
陸晚吟咬著岔子，用手戳著姜槐的腰。
姜槐趕緊按住陸晚吟的手，然后又將目光轉向姜岳。
“小岳，還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或者我能做的嗎？如果這件事很嚴重，那我就不走了，我會留在這座城市。”
“嗯……事實上，還真有一件事。”
姜岳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不過，父親你親自出面，可能不太合適。”
“什么事？”
“根據九局最新的數據分析報告……在那只偽造的猛犸獸體內，那些格式塔因子中，提取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什么東西？”
姜槐和陸晚吟同時問道。
姜岳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隨身的文件包里。
拿出了一份今天的報紙，攤開放在了桌面上。
報紙的頭版頭條。
赫然是云上生命科技即將發布革命性成果的巨幅新聞。
“在那些源于人類自身的格式塔因子樣本里。”
“我們提取到了一些……云上生命科技最新型號的，藥用納米機械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