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停，風(fēng)已住。
李玉婠的擔(dān)心頓時消失，心情也很快好了起來。
“太陽出來了！可以出發(fā)了！”
她興奮地喊了起來，忍不住抱住周元的手臂，道：“我們現(xiàn)在出發(fā)，今夜能趕到漢城嗎？”
周元點了點頭，道：“路面有積雪，但無傷大雅，差不多今夜子時之前就能趕到
“太好了！”
李玉婠甚至忍不住跳了一下，激動道：“我們出發(fā)吧，今夜拿下漢城，明天是大年初一，一定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沒問題！”
周元笑著走出了營帳，讓眾人準(zhǔn)備出發(fā)。
武耀營和勇效營的戰(zhàn)士們素質(zhì)很高，都是跟隨周元征戰(zhàn)各處的老兵，干起活來是干凈利落。
僅僅四刻鐘，他們便將營帳收拾了起來，結(jié)成了行軍隊伍。
周元見圣母姐姐心情高興，他心情也舒適了不少。
于是他走在最前頭，運足內(nèi)力，高聲喊道：“弟兄們！今天是除夕！昭景十二年的最后一天！”
“這本該是團(tuán)聚的日子，但我們現(xiàn)在卻在異國他鄉(xiāng)征戰(zhàn)，我想說的是你們辛苦了，并且還將繼續(xù)辛苦下去
“我們要全速趕路，爭取在今夜子時之前，到達(dá)漢城
“等打下漢城，殲滅島寇，我們好好慶祝一番，到時候肉菜管夠，一醉方休！”
最后，他高呼道：“祝弟兄們節(jié)日快樂！我們出發(fā)！”
諸多士兵都笑了起來，隊伍更加整齊，迅速朝前跑去。
李玉婠騎著馬，迎著陽光笑道：“忠武王，除夕節(jié)有禮物嗎？別光是想著犒勞自己的弟兄，卻忘了我們呀！”
周元把頭湊了過去，道：“殲滅島寇，拿下漢城，把整個高麗都交給你，這算不算禮物？”
“唔…這當(dāng)然算啦！”
李玉婠歪著頭想了想，才道：“但我還想要其他禮物嘛，私人禮物
好好好，每個時代的女人都想著要禮物是吧？
但如果都能像圣母姐姐一樣，男人又有什么禮物舍不得呢？
周元笑道：“送！必須送！”
別看他笑得開心，其實已經(jīng)汗流浹背了，他媽的，根本沒有準(zhǔn)備好嗎，天知道送什么，總不能把大師姐送的玉佩拿出來吧。
剛想到這里，一只纖纖玉手就出現(xiàn)在眼前。
手心躺著一個小巧的荷包，做工很粗糙，上面的走線也看得出有點亂，比起紫鳶的手藝差遠(yuǎn)了。
周元下意識看向圣母姐姐。
李玉婠咯咯笑道：“你是元帥嘛，忙著打仗那么辛苦，禮物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們女人啦！”
“怎么樣？漂亮嗎！”
她眨著眼睛，像是等待表揚的孩童。
當(dāng)然不漂亮，但看得出這是她親手縫制的。
一個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公主，一個女道士，一個魔教圣母，哪里接觸過什么女工，哪里會什么針線活。
天知道她什么時候偷偷學(xué)的，天知道她又在什么時候偷偷縫制，只為了此時此刻給心愛的人一個驚喜。
或許為了今天，為了這個小小的荷包，她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了籌備和努力。
“再沒有比這更漂亮的東西了，如果有…”
周元把荷包握在手中，很輕，很柔軟，但他感受到了重量。
他知道圣母姐姐想要表達(dá)什么，針線取代了刀劍，只是在告別過去，這是在表達(dá)妻子的身份。
這一個小小的荷包，承載著她所有的情意，還有下半生的托付。
“如果有什么？”
李玉婠瞪著眼道：“還有比這個漂亮的？”
周元笑道：“如果有，那一定是我的眼睛
李玉婠撇嘴道：“就你的眼睛，也算漂亮啊！”
周元道：“但它倒映的是你的模樣
李玉婠愣了一下，嘴角不自禁翹起，臉色有些微紅，嘻嘻說道：“節(jié)日快樂！”
隨即她又低下了頭，默默笑了起來。
這一路走了大約五個時辰，她便為此開心了四個時辰。
天已黑盡，正是亥時。
大軍終于到達(dá)了漢城。
李玉婠沒有感到疲倦，周元和素幽子自然也沒有疲倦感。
但跑步而行的士兵們，幾乎都快堅持不住了，在雪地里行走，諸多不易。
“休息！”
周元大聲道：“休息一個時辰，子時正刻，準(zhǔn)時攻城！”
天晴之后，月亮竟然也出來了，天空綴滿了星辰，和上午的大雪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或許真是辭舊迎新呢！”
李玉婠笑道：“這場雪雖然大，但很短暫，如今天晴，此刻星辰漫天，或許就預(yù)示著高麗美好的未來
“我真期待看到這里如同中原一樣，逐漸復(fù)蘇，逐漸走向更好的明天呢
周元點頭道：“一定會的
李玉婠來了精神，懷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原則，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妹妹，道：“你的禮物呢！我都知道給師侄準(zhǔn)備禮物，你不會沒給自己弟子準(zhǔn)備吧！”
周元連忙打著圓場：“圣母姐姐，沒事的，本來就該男人給女人準(zhǔn)備禮物嘛
李玉婠掀眉道：“誰說的？有愛就會準(zhǔn)備禮物啊，和男女有什么關(guān)系，你真奇怪
素幽子淡淡道：“其實，我禮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周元和李玉婠都愣住了。
還真準(zhǔn)備了啊！
素幽子從懷中拿出了一個荷包，遞給了周元。
李玉婠臉色當(dāng)場就變了：“你什么意思！也送荷包！誠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休想打敗我啊你，我的荷包是我親手做的，這是第十七個了，之前十六個都沒弄好，淘汰了，我辛苦了三個月！”
素幽子搖頭道：“我送的東西裝在荷包里而已，元易子，你自己找個時間打開，不許給別人看
“我偏要看！”
李玉婠伸手就搶。
周元連忙塞進(jìn)懷里，嘿嘿笑道：“圣母姐姐，這是師父第一次送我禮物，您大人有大量
李玉婠哼了一聲，道：“那你更喜歡哪個？”
周元連忙道：“當(dāng)然是你的荷包
“這還差不多！”
她笑了起來，甜蜜說道：“再一次節(jié)日快樂！”
素幽子也輕聲道：“元易子，節(jié)日快樂
周元道：“師父，圣母姐姐，節(jié)日快樂
……
站在城樓上，看到了黑暗，也看到了火焰。
那火焰如此密集，如此炙熱，如此令人不適。
“他們一日之內(nèi)就攻下了開城和汶山，他們的佛朗機(jī)炮威力太大，高麗的城樓根本扛不住
“他們的重騎兵沖鋒，我們的火槍軍都擋不住，完全被碾壓
“開城、汶山所有的戰(zhàn)士，全部犧牲了
聽著手下的稟告，岡坂幸澤攥緊了拳頭，面容扭曲，聲音沙啞：“你是說，全部犧牲了？”
“是的
手下低聲道：“包括海州兩千勇士，也無一幸免，我們也是剛接到情報
“對方很殘忍，不接受投降，一個都沒留，把我們的人全部殺絕了
岡坂幸澤笑了起來，笑容更加扭曲，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
他咬牙切齒道：“他們真是在除夕夜，給了我一個天大的節(jié)日禮物啊！”
“我是不是要跟他們說一聲節(jié)日快樂啊！”
“我們是不是無路可逃了啊？哈哈哈哈！”
他滿臉猙獰，緩緩回頭，輕輕道：“執(zhí)行…計劃，也給他們一個節(jié)日禮物吧！”
于是，島寇行動了。
在月亮照耀之下，在星辰照耀之下，他們出動了數(shù)千人……開始屠城。
慘叫聲響徹了這座城，所有人都在逃命，所有人都躲在角落，躲在不為人知的地方。
沒有意義。
島寇瘋了。
他們知道無路可逃了，他們要在死之前，拉下整個漢城墊背。
打空了身上的子彈，岡坂幸澤把火銃隨手扔掉，提起了自己的武士刀。
他對著驚逃的百姓沖了過去。
“誰也別活了！”
“他們何其殘忍！他們甚至不接受投降！”
“我們活不了，那就都死吧！”
他怒吼著，滿臉猙獰地展開了屠殺，殺得滿城積雪染紅，殺得整個城都是污穢。
尸體倒在了雪中，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泥濘、冰冷的大地上。
累了。
疲倦了。
絕望了。
但憑什么只有我們絕望！我要所有人都絕望！
岡坂幸澤繼續(xù)殺戮！
他聽到了炮火的聲音，他知道漢軍開始攻城了。
真的無路可逃了！
他發(fā)出了大笑聲，猖狂的大笑聲。
但他的笑容戛然而止，他看到了那座搖搖欲墜的房屋。
爛墻根處，那個小女孩正乖巧地站在那里，臉上帶著羞怯的笑意。
她看到了岡坂幸澤，歪了歪頭，然后鼓起勇氣揮了揮手，笑了起來。
岡坂幸澤也笑了起來，他走了過去，笑道：“小姑娘，你好呀，叔叔又見到你了
小女孩聽不懂，她只會說自己的語言。
她的聲音羞怯而稚嫩：“叔叔…節(jié)日快樂呀…”
岡坂幸澤也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并不相通。
他咧嘴一笑，一刀直接砍了過去。
小女孩仰頭倒下，鮮血順著她的脖子流出。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明亮的天空上，那一輪燦爛的月亮和璀璨的星辰。
她的手無力垂落，掌心攤開，那顆拇指大小的紅糖隨之滾落。
紅糖的一頭，是一排小小的牙印。
紅糖的另一頭，是一排大大的牙印。
岡坂幸澤看到了那顆糖，他表情變得更加扭曲，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退后了幾步，喃喃道：“節(jié)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