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皇甫凝也沒有說別的，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感情其實也未嘗不好，沒有愛恨，就沒有喜怒哀愁，也不會對任何人有期望。”
她側首看向自己的母親，“所以你從不管爸爸在外面怎么亂來，不會為他在外面包養幾個女人而傷心落淚。”
不像她們，年少遇見的人太過驚艷，以至于一生都不能忘記，一生困于愛恨，不能自拔。
“這樣有好，也又不好。”皇甫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淡淡的出聲，“轟轟烈烈地愛過，就算兩個人最后沒有在一起，以后回想起來，也并不會覺得這一生白過。而我，這一生，被你外公操控，做了一輩子端莊溫柔的皇甫太太，循規蹈矩，你要問我又這一生有沒有瘋狂值得記憶的事，那沒有的。”
“我唯一覺得開心和炫耀的事，就是我生了你。”她的話很淡，溫婉舒適，卻給人有種說不出的涼薄，“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的，所以不能用自己沒見過的風景去評判別人的人生是缺憾。”
皇甫凝愣住，沒想到一向在她眼里逆來順受，從不發火的媽媽，竟然會有這樣的見地。
“就拿你當年和季城來說，固然是年少的感情很純粹，愛也是真的，但到最后的瘋狂不僅僅只是愛了，還有來自對家里的反抗。所以當年，我看你那么癡迷，才會不理解，甚至覺得你瘋了，覺得你爸爸責罰你是對的。”
皇甫太太臉上淺淺淡淡的笑意綻開，“你和季城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因為你們彼此對彼此之間的愛都容不得任何瑕疵，可這世上很多人很多事都是有不完美的。與其說是容不下，不如說是沒有辦法接受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一下被外人闖入掠奪，這叫領地意識。”
“凝兒，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很多事是需要雙方去做妥協的，而不是由自己的性子來。”
皇甫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側頭看她，“媽媽，你覺得我該原諒他？”
“不，我同你說這些事，只是我自己的一點兒理解。”皇甫太太淡淡地開口，“你已經長大了，作為媽媽，我只希望你快樂，開心，其他的事，你自己決定，我不會像你爺爺和爸爸那樣再干涉太多。但只有一點，我希望你記住，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皇甫凝忽然握緊了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說。
宋玉卿站在后面，聽了很久，也知道皇甫凝糾結的點，戀愛中的男女都是一樣的。
皇甫太太說的是婚姻相處之道，卻不適用皇甫凝。
她和季城之間發生那么多事，才能在一起，自然是容不下季城為了別的女人一次又一次拋下她的。
而她也動搖了，她和皇甫凝也不是那么熟，有些話不好說。
還是讓瀟瀟勸勸她吧。
孩子還是需要在自己父母身邊長大的。
……
第二天一大早，宋玉卿就起來燉了湯，又用保溫壺撞上，給沈瀟瀟打了電話，她反正畫廊的事忙完了，也沒什么大事，讓她帶著繁星一起陪著皇甫凝去看季城，這樣也挺好。
起碼有瀟瀟在，兩個人并不會覺得很尷尬。
在去檀宮的途中，沈瀟瀟讓皇甫凝給季城打個電話詢問下，他在不在，萬一不在，那不白去了么？
誰知不打還好，一打，季城委屈巴巴的說自己沒東西吃，要餓死了，讓沈瀟瀟在超市給他買點吃的。
沈瀟瀟都無語了。
可誰讓他是病人，就當關愛殘障人士了。
距離檀宮四公里就是精品超市。
皇甫凝推著推車，沈繁星坐在推車里，小胖手還往貨架上指，沈瀟瀟在一旁詢問皇甫凝，季城的口味，心里止不住的吐槽。
“檀宮平時都沒人買東西？”
“有，但我喜歡自己出來買，所以后來他也就不讓傭人買了。”皇甫凝抿了抿唇，淡淡的開口。
沈瀟瀟怔了怔，“是想體驗下生活？”
其實是想和季城過普通夫妻的生活吧。
一起逛超市，一起買菜，一起回家，一日三餐，煙火氣。
“姑姑，姑姑，我要吃那個巧克力，你推我過去！”沈繁星仰頭看著皇甫凝，手指著貨架上的包裝盒，“我要好多好多盒！”
皇甫凝輕笑著，推著沈繁星過去，看她在推車里站起來，伸手將貨架上的巧克力往推車里放。
沈瀟瀟微微皺眉，“繁星，拿一盒，一會兒吃就好，買太多回去，你吃不下會放壞的。”
“可是爸爸說，我想吃都可以全買回家。”沈繁星眨巴著眼睛。
沈瀟瀟眉心蹙得更深了，有這么教育的？
沈繁星見沈瀟瀟臉色不是很好，于是眼珠一動，“我可以給弟弟吃的，我很大方的，會把自己的東西分一半給弟弟的！”
沈瀟瀟白了她一眼，“弟弟還小，吃不了這東西，你別把自己想吃都推給弟弟。”
沈繁星情緒不好，有些低落，看著自己的戰利品，撇撇嘴，嘟著嘴生悶氣。
“算了，瀟瀟，繁星想吃，就給她買吧，也沒多少。”皇甫凝淡淡出聲，伸手摸了摸沈繁星的頭，“繁星，媽媽不是不讓繁星吃，是買太多，會過期，生巧的保質期很短的。”
而后，推著沈繁星往生鮮那邊走，“瀟瀟，你想吃什么？檀宮的廚師是正中粵菜師傅，手藝……”
話沒說完，就聽見女人的尖叫聲和一堆罐頭落地，碎裂開來的聲音——
沈瀟瀟站在她后面，沒有注意，聽到這聲響，第一反應是去看坐在推車里面的沈繁星，將她從里面抱了出來，“繁星，有沒有事？”
皇甫凝也側頭看過來，抬手摸了摸沈繁星的頭，“是不是傷到哪里了？跟姑姑說？”
沈繁星臉色有些蒼白，明顯是被剛剛這一幕嚇到了。
她怔了怔，小短手環住沈瀟瀟的脖子，“媽咪，我沒事。”
而后她背過身子，頭趴在沈瀟瀟的肩上，視線一下開闊，沈瀟瀟這才注意到在一堆罐頭里，披散著頭發的女人——
皇甫凝幾步上前，踩在玻璃碎片上，準備伸手去攙扶女人，“對不起啊，小姐，是我沒有看路，你看看你有沒有受傷，如果受傷了，我送你去醫院，醫療費我會全付的！”
周邊已經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人群。
“我先扶你起來，這里全都是玻璃碎片，我們那邊空地，再看看有沒有受傷，好嗎？”
話音剛落，皇甫凝看著女人抬頭看向她的目光，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