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思過山，楚秦藏經閣依山而建，一大半在山體內部，只露出巍峨門戶在外，乍看上去，整座山都像是他建筑的一部分。


    今日清晨忽然鐘聲連響，眾弟子一聽，知道是老祖聚集所有弟子傳功，這種機會極為難得，連忙把自己拾掇得精神百倍，一路跑來。


    作為敵人欲搶之而后快的所在，這里的藏經閣幾乎每戰必毀，原址都換了好幾處。楚秦遷入之后，痛定思痛，花大力氣建設，前前后后耗費了數年。那時候正是齊休從黑河峰底的偽六道里脫險，齊妝剛結丹不久的當口，楚秦門風頭正勁，心氣很高，是以不計工本，建成了這座與山同體，堅固猶有過之的藏經閣。有時為了等一種材料，寧可停工數月都不愿意用次一級的替代品，齊休是真想把這里流傳百世的。


    當然，對仙林坳、楚秦山，齊休都動過流傳百世的主意，反正霸住一地就想長長久久，他就這么個小富即安的念想。不過也正是因為他這種思想，楚秦山門不管在哪，歷次遭受攻打時，都有上佳的防御表現。


    由于藏經閣依山而建，門前沒多大落腳的地方，數位筑基修士占據這里，互相說笑交談。


    沿著山道蜿蜒往下，練氣弟子們排成個大長溜，引頸期盼著快一點輪到自己。


    從早年的南下十人，到現在如果把雇來的客卿教習、外聘的一些店鋪知客、還有附庸各家寄養在門里的弟子全算上，已經迫近兩百人。有教無類，這些人憑表現，統統都有接受齊休教導的機會，當然差別還是有的，不然什么內門外門、親傳不親傳的分那么清楚就沒意義了。


    門內親傳弟子，就一個接受齊妝親傳的明貞，多羅諾其實算是齊休親傳，但肯定不會有名分。


    內門弟子人數不多但最關鍵，因為不是內門弟子出身的，做不了親傳弟子，日后長老之位也沒資格。所以門里許多筑基修士都不是內門弟子，比如南宮嫣然，嫁過來之后，齊休就像把這事忘了，根本不提讓她入內門的茬。


    藏經閣門還未開，除了筑基修士們輕松隨意些，大部分練氣弟子都肅立靜等，生怕表現不好，惹老祖不高興。


    但藏在內里托著寶鏡的齊休，還是觀察到不少情況。比如初始家族的十來個，因為修行大多不濟，所以遠遠吊在最后，形狀也最為不堪，公然籠著手圍成個圈子，旁若無人地大聲商量互相的差事。


    “老張，聽說你去九星坊，被顧嘆打了？”問話者是沈昌的后輩，他就在思過坊里當店鋪奉行，人稍稍穩重些，隱然便是這個小群體的頭了。


    張玄高自不用說，被踩到尾巴般一蹦三尺高，“那個傻二！打我怎么了，還不是被遠遠打發了。”


    “對，得罪我們就這下場！”


    旁邊一位沈良后輩出言附和，沈良早年認過沈昌當義兄，后輩們也隨他的性子，善奉承，會鉆營，混著混著，混到初始家族這個圈子里來了。


    初始家族里，除了秦唯喻的黑河秦氏后來齊休分家時分了點人，其余幾家都是來白山后才開枝散葉的，就算張世石那么能生，對比土著諸家的人口還是遠遠落在后面，所以核心人數并不多。


    這些人或有長輩在世時候的照拂，或有齊休早年偏心的安排，加上天然就距離楚秦權力圈子近些，一個個要么是外面的奉行，要么是山中的執事，手里都有些小權。說欺壓同門，飛揚跋扈也只是其中極少數人，但他們的主要目的，推潘家洛出頭的心思是一致的，所以抱團抱得很緊，互相抬轎包庇是常有的事。


    初始家族加上明貞的明家，應該就是潘家洛的主要后盾了。


    齊休冷眼看下來，只有秦唯喻的黑河秦氏素來老實，兩位族中后輩站在外圈杵著，從不主動說話。虞景的后輩虞清兒因為是女子，虞家家風又和其他幾家迥然不同，所以有意無意脫離了這個圈子，沒攙和進去，站得遠遠和小姐妹聊天。


    “真給長輩丟人！”想起這些人長輩們的音容笑貌，齊休牙一酸，又去注意別人。


    另一個大圈子，就是圍繞在秦長風、南宮嫣然一系的了。這部分最多還是秦長風、秦光耀的右山秦氏，加上白家、刀家，還有些零散家族。


    其實潘家洛、秦長風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也不會攙和進這些，但一般就是這樣，黃袍加身，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而是你代表了下面許多的期望和利益。


    出乎齊休意料，門里還有第三股大勢力，就是羅家。


    羅家畢竟是本地土著，隨著楚秦門地盤的擴大，選材范圍的擴大，還有幾次為調度各家登仙資格的領民遷徙之后。羅姓人口占比越來越高，雖然時日尚短，也沒人能筑基成功，但門里年輕一輩弟子里，羅姓修士隱隱已是最大一宗了。


    他們因為羅小小的緣故，大都指望著莫劍心結丹，所以還沒攙和進兩派相爭的漩渦里。


    “虞景生前，曾說羅家年輕一輩大多懷念往昔榮耀……”


    想到這，齊休心生警惕，用【見人性】一一探過去，果然，羅家許多人看著巍峨的藏經閣，心里在感嘆著自家早年，也是和今日的楚秦門一樣風光。不過想歸想，憑些練氣弟子，化為行動倒不太可能。


    “哼！終歸是外人！”齊休這么一想，頭都疼了，自家人不省心，外人不堪信任，還不如看不破他人內心呢！有時候這天賦真的是自尋煩惱。


    除了這三撥，余德諾的余家，闞林的闞家，趙良德的趙家等大多有專務在身，比較超然。比如余家家傳禮典之學，闞家的山門內務，趙家的御獸之法等等。


    當然，雜姓弟子還是人數最多的，他們有的雖然牽涉進兩派相爭，但大都沾染不深。而且那些人抱團是為了什么，就是為了比這些沒背景的同門享受的資源多，地位高，互相之間的矛盾是難以調和的。就算有雜姓弟子削尖了腦袋想往圈子里鉆營，人家還不一定愿意接納你呢。


    齊休觀察得差不多了，心里的計劃更加周詳，裹著厚布的手一揮，鐘聲再次響起，藏經閣門開了。


    這次只有一聲，排在前面的古鐵生笑著告別同門，邁步走入。


    現在楚秦門筑基修士里，相對于潘家洛、明貞，秦長風、南宮嫣然兩對夫妻，古鐵生、張勝男夫妻倆其實背景、實力都不弱。畢竟古鐵生外面有個金丹古熔，張勝男好歹名義上是張世石女兒。


    但這夫妻倆一天到晚就呆在地火室里，不但不攙和門里的事，而且要是內斗再惡化下去，旁觀者清的古鐵生，其實已有一絲回歸離火盟古劍門的心思。


    古鐵生是【硫磺地火】單本命，修行速度也十分穩定，結丹極有希望，齊休并不去動，只是回答了對方幾點疑惑，便放他自去了。


    “門里不久會有大動作，到時候你要出力的。”


    古鐵生臨出門時，齊休在身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