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楚辭才深深佩服起無名的欲揚先抑。

原來對付團寶這種刁鉆的性子要用這樣的法子，虧他剛剛還羨慕到不行。

剛起床的團寶臉頰漾著粉嫩色澤，比平時更討喜。

她用手揉揉眼睛，定了定神，這才懵乎乎問道。

“娘親去哪兒了？昨天睡前她明明跟我躺在一起的。”

楚辭下意識想給妹妹解釋一下江若離夜赴肅王府的事。

但余光瞥見站在一旁的無名，頓時覺得不大妥當。

而且同為男子的直覺告訴他，父王和團寶爹爹的關系似乎不是很融洽的樣子。

愣怔之間，給了團寶可乘之機，她撲閃著大眼睛，一下從床上跪坐起來。

“難不成娘親丟了嗎？”

云瑤在一旁故意涼涼地接口。

“也可能是她丟下你了呢？”

楚辭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小姑娘萬一有起床氣，聽到這句十有八九得哭出來來。

孰料團寶擺擺手指，胸有成竹道。

“怎么可能，我這么懂事，娘親才舍不得，她必然是有什么事絆住了手腳。”

一點愧疚從楚辭心底彌漫上來。

當年他若是有團寶對娘親的這種堅定信任，今時今日一家人的關系也不會演變到如此程度。

盡管娘親跟他解釋過，和離的主要原因是他們大人之間的事。

但四年前對母親的無禮態度像道傷口，時時刻刻提醒他曾經做過的傻事。

就見云瑤毫不意外地伸手點了點團寶的小腦袋瓜。

“就知道騙不了你，這不，你娘親在肅王府被絆住了，叫哥哥來接你呢。”

團寶得意洋洋又坐回到床頭，靠在大迎枕上，抬起下巴道。

“下次別總是騙小孩，我才不會上當呢。”

云瑤伸手掀了她的被子，把人從床上揪下來，抱到她的小鞋子上站好。

“誰騙得了你呀，小姑奶奶趕快洗漱吧，外面馬車還在等著。”

團寶雖然賴床的時候極盡磨蹭之能事，但洗漱起來還是很快的。

不到一盞茶功夫，她已經穿戴整齊站在楚辭面前了。

比起江若離，云瑤顯然更擅長打扮小姑娘。

只見她今日穿了件鵝黃小棉襖，搭配素色緞子長裙。

頭上兩個小啾啾一邊一個蓮子米大的珍珠發飾，愈發顯得粉妝玉琢。

楚辭心里與有榮焉，這么可愛的小姑娘是他妹妹。

哪怕不是同一個父親，也足夠讓人驕傲了。

他伸手去牽妹妹的小手，暗道這是娘親交代的任務，一定要平安無虞把小姑娘送到。

然而團寶卻用力扯住他。

“我們這樣就走了？”

楚辭被她說愣了，難不成出個門還要有什么儀式不成？

不是很懂這些姑娘家。

就聽團寶振振有詞又開口。

“不吃些什么東西墊補一下嗎？”

“你剛剛賴床的時候不是還說不餓嗎？”楚辭顯然有些困惑。

“女孩子說的話怎么可以盡數當真呢？”

云瑤瞥了眼斜倚在門口的無名，半真半假地教育小少爺。

“女孩子說不要，通常只能聽三分。女孩子說不喜歡，通常只能信一半兒。”云瑤拍了拍楚辭細瘦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小世子要學的還多著呢。”

楚辭努力消化著，這已經大大超出他以往所學的內容了。

團寶在一旁煞有介事點頭。

“女孩子就是口是心非，所以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

楚辭撓撓頭，忽然有種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感慨。

“那怎么才能判斷姑娘家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云瑤很滿意楚辭的不恥下問，她不動聲色瞥了眼一旁站著的無名。

“這就得用心體會了，很難一言以蔽之。日后你若是有了心儀的姑娘，自然能體會到她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團寶煞有介事地搖搖頭：“看來哥哥還是不夠喜歡我。”

楚辭聞言深深嘆了口氣，白皙俊秀的小臉皺成了包子。

“除了娘親和祖母，我最喜歡的姑娘就是團寶了。”

團寶在心底快速盤算了一下，娘親和祖母都是長輩。

平輩里頭自己目前是排在第一的，這個答案讓她很滿意。

滿意到可以忍半個時辰，餓著肚子堅持到肅王府去吃早膳。

于是她小手一揮。

“走！咱們直接走吧，不耽誤功夫了。”

楚辭感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都知道這對吃貨來講是多大的犧牲，若是沒有娘親等著，陪她在這吃點也無妨。

可一想到娘親還在肅王府等他們兄妹，登時有些著急。

他生怕團寶反悔，趕緊拉著妹妹三步兩步往外走。

無名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瑤，開口問道：“要一起去嗎？”

云瑤輕哼了下。

“我去算怎么檔子事兒，也說我是你妹妹？”

無名聳了聳肩：“沒人問這。”

云瑤氣得咬著后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蹦出來。

“我不想去。”

團寶從無名身側冒出小腦袋。

“云姨，你這句話，是該信還是不該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