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鬧嘈雜大殿，此時死一般的寂靜。
啟文帝坐在正位上，目光與百里墨卿的眼睛對視，沒有人能看得出，他那雙眼睛里表達著的情緒，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籬親王算是徹徹底底得罪皇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不僅正殿一片寂靜，旁邊兩個偏殿也是寂靜的可怕；即便隔著兩道厚厚的墻，但那些官眷家屬，也依舊能感受到一種攝人心魄的威壓和沉重。
甚至每個人都有種擔心，如果自己稍微動一下，可能就會被隔壁的那位感知到，從而遭受滅頂之災。
“所有人，都出去！！”
冷冷的聲音，仿佛一根根懸在眾人頭頂的冰錐，冰錐忽然掉落，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話音落，所有人都有種莫名的慶幸感。
還好，他們不用承受皇帝那滔天怒火了。
嘩啦啦——
大殿上的百官瞬間撤了個一干二凈，只剩下當年那兩件事的相關人等。
百里墨言和傅輕容、舒月等還跪在下面，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走。
等到殿中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百里墨言開口道：“父皇，七哥公然在百官面前誣陷中傷您，實乃大逆不道！此舉，不僅目無君主，更是將天啟的安危和名聲置之不顧！兒臣認為，此等大罪，決不能這么輕易放過他！”
聽了此話，皇后冷哼出聲，“不想輕易算了的人，應該是老七吧？”
“百里墨言，你對墨卿使出那等無恥陰晦的手段，害得他受盡折磨，備受凌辱，你不會以為自己就能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吧？”
百里墨言目光看向皇后，身上的殺意沸騰：“皇后，你殺我母妃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殺我？”皇后臉上的譏諷半點不掩飾，那輕蔑的眼神就在看一個蠢貨和廢物，“你若有這個本事，來就是了！”
“你……”
“都給朕滾出去！！！”
啟文帝再次出聲，身上彌漫著的殺氣，不比百里墨言少。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盯著百里墨卿，仿佛看不見其他人存在一樣。
眾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盯著的百里墨卿，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這是要跟百里墨卿單聊啊！
皇后瞥了一眼兩人，隨后淡定自然地走到了大殿之外候著。
她也想要一個結果。
他是天啟的皇帝，是萬民安居的承載，為了天啟的穩定，百姓的安居，她或許無法親手殺了他去為洆兒填命；可最起碼，她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個受萬人敬仰的皇帝，背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骯臟齷齪事！
他不是眷戀皇位嗎？
他不是想要成為一代明君嗎？
那她就讓他做下的那些陰私之事，永遠地留在史書上，受后人鄙夷唾棄！
因為只有這樣，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和報復！
舒禾走到外面，整個西楚王府幾乎是人滿為患，甚至有許多之前沒見過的生面孔。他們都是聽說西楚王府出了大事，所以才沖破了門衛阻攔，一起涌入了王府中。
江鎮雷和江東平正在頭疼地驅逐那些普通百姓，但有些仗著有官家關系的厚臉皮人，根本不愿走，找到自家關系，詢問今日江王府都發生了什么。
很快，西楚王府的事，關于皇上，以及大皇子、二皇子之死的事，就迅速地就被傳了一些出去。
舒禾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有些擔心。
輿論，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能確實能省不少力，但用得不好，或許會起到相反的作用……
……
大殿內，啟文帝坐在上方，沉默了很久。而下面的百里墨卿，則是始終面不改色地與之對視，沒有半點退縮和恐懼。
“今天，你準備了很久了，是吧？”
良久，他開口了，沒有想象中的聲嘶力竭，只有一片平靜、以及平靜之下藏著的一絲淡淡的脆弱。
“是，從兒臣回京的第一天，就在為今天做準備。”
“只是，那時候，兒臣還不知道自己最終要面對的人，會是您。”
他那時候以為是老九，后來以為是老四，可沒想到，最終成了自己親生父親……
“老七，你相信嗎？曾經，朕真的想過將這個皇位交給你的！”
他說完，似乎還有別的話想說，可百里墨卿卻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可兒臣從未想過坐這個位置！”
從容平靜的聲音，讓啟文帝的眉頭微皺，眼中浮現幾分懷疑。
這可是天下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位置，怎么可能有人不想要？
百里墨卿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主動解釋道：“因為兒臣不想變成父皇您這樣的人！”
“你放肆！！”
啟文帝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一時間，有些屈辱上頭，生出無限怒意。
他是君，也是他父！他本應該是天下人，甚至自己孩子的榜樣和目標！可他竟然說，他不想成為他這樣的人！！
他這是在諷刺他百里鳳訣是個失敗的皇帝，也是個失敗的父親！
他不能接受自己最終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父皇，兒臣只是看清了，這個被您極度珍視，并且一直害怕別人覬覦的位置，其實無比寒冷孤獨！”
“這個位置，太高了，高到讓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忘記自己還是個普通人！”
“天子，天子……可是一個人，怎么可能真的成為上天之子？在兒臣看來，這個位置上的人，不過就是一個能服務天下百姓，幫助國家走向繁榮昌盛的普通人罷了！”
“是太多人看不清這個位置的真實意義，才會讓后來所有坐上這個位置的人，都誤以為，自己是萬人之上、高不可攀的存在！”
啟文帝聽著這些話，內心深受震撼，卻無法認同。他更難以理解的是，老七是怎么會生出這種念頭的？
他道：“天子就是天子！是這個世上，神以下最尊貴的人！”
“皇帝就是皇帝！是這個國家中，權利最大，最不能質疑和侵犯的存在！”
“老七，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很愚蠢嗎？若皇帝都是普通人，那這世上，還有什么尊卑等級之分？”
百里墨卿聽了這話，想到了舒禾。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辯解道：“曾經有人跟兒臣說過，這世上，本就不該有什么尊卑之分，人也不該分什么三六九等！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他們構建的國家，才是真正的‘盛世’國度！”
“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