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驟縮，嗓音低不可聞，“是她？”
沈錦書含笑望著他，“嗯，她回來了，她重獲新生了。”
趙桓禹有一瞬的茫然。
一個已經死去的小姑娘，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上？
這怎么可能呢？
一瞬之后，趙桓禹陷入了狂喜之中。
若這是真的，那么這就是老天爺對那小姑娘的垂憐，也是對他們所有人的恩賜。
他輕輕攥住沈錦書的胳膊，激動得嗓音都在顫抖，“她回來了，那我，我有資格做你的贅婿了是不是？”
沈錦書被他這“有資格”三個字逗笑了。
沈錦書笑道，“你知道的，我拒絕你一直都是因為三個原因——”
趙桓禹眼睛亮亮的，“我知道，如今這三個原因都已經解決了不是嗎？我當年退過你們沈家的親，讓你們沈家丟臉了，如今我入贅到你們家，你們不就找回臉面了嗎？至于錦書小姐，她已經回來了，我會去求得她的原諒和祝福的。而我娘這邊，我入贅的話你就不用嫁入我們家，你可以跟我娘涇渭分明一輩子不來往也沒關系，你說是嗎？”
沈錦書挑眉看著迫不及待的趙桓禹。
她問，“你就這么上趕著做贅婿嗎？你可是皇室中人，怎么能這樣自貶身價呢？”
趙桓禹搖頭凝望她，“我不覺得入贅是自貶身價，女子嫁入男方家中只是古往今來約定俗成的規矩，并不是說男子就不能嫁入女方家中了。只要喜歡，男女皆可嫁。”
他虔誠地望著沈錦書，一字一頓，“沈錦書，我喜歡你，你不愿意嫁給我，我愿意嫁給你，真的愿意，如果能跟你結為夫妻，那是我三生有幸。”
沈錦書看著這樣誠懇的趙桓禹，紅唇微勾。
她說，“如果我的要求不只是入贅，我還有一個更過分的要求，你能接受嗎？”
趙桓禹問，“什么要求？”
沈錦書回頭看向趙武和雍王妃，“我能跟他單獨說幾句話嗎？”
趙武跟雍王妃面面相覷。
然后，兩人轉身離開了院子。
沈錦書望著趙桓禹，慢條斯理道，“是這樣的，如果你跟我一直是夫妻關系，可我卻一輩子都不跟你父母來往，那落在別人眼里始終是我不懂事。我雖然不怎么在乎別人的風言風語，可也沒人想平白無故被人指指點點。我就想呢，等你跟我成親一年半載以后，我有了孩子我們就和離，今后我一個人過著有錢有孩子還沒煩惱的瀟灑日子，也不用應付你家的父母親戚，逢年過節我不用那么累的準備禮物維持關系，他們也沒法用長輩身份來壓我，就算我偶爾跟他們吵個架也沒人道德綁架我罵我不孝，你說是吧？”
“……”
趙桓禹傻眼了。
他沒想到，沈錦書竟然還有個這樣的要求。
成親不久有了孩子就和離……
她對姻緣也太灑脫放得開了吧？
這都不是放得開了，這是一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好像生命里有這么個男人沒這么個男人都一樣。
趙桓禹艱難反應了好半晌，才緩緩問沈錦書，“所以，你的夫君是誰你不在乎，是我可以，是仲淵也可以，是墨無傷他爹也可以，誰都可以，你只是想要個光明正大的孩子？”
沈錦書托腮望著他，“嗯，可以這么說，如果不是你們這里對女性壓制太狠，未婚生子會被視作不貞不潔要被釘上恥辱架，那么我不成親都沒關系，找個英俊帥哥要個孩子就一拍兩散，這樣更簡單，何必成親再和離這么麻煩？”
“……”
趙桓禹盯著這個太過灑脫的姑娘。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良久，他才問，“你們那個世界，女子都如此嗎？都不要夫君，只要孩子？”
沈錦書搖頭。
“也不是，末世前有一部分有錢的霸道御姐們會這樣，她們擔心成親以后男子背叛了她們還要分走她們的家產，所以選擇不成親，只需要生個孩子繼承自己的家業就行了。”
“大部分女子還是會嫁人的。”
“可是，這部分成親的女子，又有多少人過上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日子？”
“她們相信她們的丈夫，她們疼愛她們的孩子，可是她們得到的是什么？她們的丈夫給她們的是家暴毆打，是出軌背叛，是找小三小四，即便不明目張膽找情人，也會隔三差五攢幾百塊錢去嫖個娼痛快一下……”
“而這些女子面對這樣的一生，又能做什么呢？”
“她們的丈夫若是在外毆打了別人，還要賠款還要被拘留甚至坐牢，可是毆打她們，卻只是夫妻矛盾，大多數人會勸她們為了孩子忍氣吞聲，她們滿身的傷，還要洗衣做飯服侍這個毆打她們的人。”
“她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枕邊人花錢去外面嫖/娼，她們想離婚，可父母會勸她們，這是男人的通病，下次不去嫖就行了，別讓孩子失去父親。她們的孩子會哭著求她們原諒父親一次，別因為這種小事就讓家庭破碎……”
“她們明知道丈夫不干凈了，卻還是得跟這樣不干凈的人生活一輩子，她們的丈夫不會就此收手，今后還是會偷偷摸摸去嫖，可當外人問起她們，她們還得強顏歡笑為丈夫遮掩解釋。”
沈錦書望著遠方。
她說，“我沒有結過婚，可是，我從小就看多了身邊男人的不干凈，那些道貌岸然的叔叔伯伯們，不知道有多少都曾瞞著他們的妻子嫖過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我知道，其實世上還是有好男人的，有一部分男人一輩子都沒有毆打過妻子，沒有嫖過娼背叛過妻子，可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夫君是哪樣的人？”
她看向趙桓禹，“就譬如你，你現在潔身自好，十年二十年以后你還會這樣嗎？當你膩了我的時候，你又是否會被別的女子所吸引？我不想讓時光一點點消磨盡我跟我夫君的夫妻情分，如果終將面臨背叛，不如從一開始就斬斷關系，當你不是我的夫君了，即便你找八十個小妾，我也不會傷心。”
她緩緩笑道，“因為，是我先不要你的，不是嗎？”
趙桓禹凝望著沈錦書的眼睛。
明明沈錦書說得如此強勢，如此灑脫，如此淡然，可是，這何嘗不是一種悲觀弱小的表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