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張正茂毫不遮掩，直言道：“張衛華、姜勤光的問題已經核實了一部分，依我看，隨時能對二人采取措施。但省紀委專案組那邊主張繼續核查，這里頭的門道你該清楚。”

張志霖微微頷首，輕嘆了口氣：“無非是等待觀望，看有沒有重量級領導出面撈人。還真是無利不起早，萬事利開頭！”

張正茂不置可否，沉聲道：“放心，張衛華沒什么硬背景，翻不起大浪，頂多就是多等幾天的事。”

張志霖略一沉吟，問道：“能不能跟專案組溝通下，在會上對張衛華采取雙規措施？我打算近期去北城區督辦拆遷工作，要開個專題督辦會。”

張正茂馬上意會：“你的意思是，借雙規張衛華這一步棋，震懾北城區的干部隊伍？”

“不止北城區！”張志霖眼神一凝，語氣沉了幾分，“更要震懾全市的領導干部，讓大家徹底打消僥幸心理，全力推進拆遷工作，這個勢能不能借？”

張正茂思忖片刻，點頭應道：“行個方便而已，應該不存在問題。這樣吧，我明天找專案組組長通個氣，這點面子總要給我。”

“那就有勞張書記了！”張志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張慧這個人，你了解她的背景嗎？”

“張慧”二字入耳，張正茂嘴角當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抬眼反問：“怎么，她在工作上跟你叫板了？不聽指揮、推諉搪塞？這女人可不簡單，全市都傳遍了，她馬上就要接掌南城區委書記的位子！”

頓了頓，他語氣添了幾分凝重：“至于背景，明面上傳的都是捕風捉影，但我揣度著，她跟副省長李赫的關系不一般。而且在燕城，她肯定有硬靠山，我估摸著大概率在紀委系統。不然，一個女干部，憑什么能三起三落？省委又何必力排眾議，一次次重用她？”

張志霖猛地攥緊拳頭，語氣里滿是憤慨：“靠著權錢交易、權色交易攀附上位的人，不僅破壞了公平公正，踐踏了實干者的付出，更會讓有能力、肯做事的人心寒，最終損害的是民眾的信任和黨和國家的利益！試想一下，張慧擔任區委書記后，除了撈錢，她還會干什么？眼里根本沒有老百姓！”

張正茂重重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志霖，我也不恥這樣的人，但我們是有看法、沒辦法呀！”

張志霖的想法與之截然不同，因為有周賢書記、老師楊正堯和藍嘉迅主任等人的提點，他已經視并州為囊中之物。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任由張慧在并州興風作浪、胡作非為，無異于養虎為患。不早點布局，等她下一步躋身市級黨政領導班子，就更不好對付了。所以，這個隱患最好能扼殺在搖籃里。

沉吟片刻，他抬眼問道：“張書記，你在并州工作有幾年了，紀委相對比較獨立，南城區紀委書記是怎么個情況？”

張正茂是“老江湖”，一聽這話，瞬間就摸透了張志霖的心思。不過他既沒有點破，也沒有多問，直接說道：“南城區紀委書記叫曹耀峰，以前是市紀委辦公室主任，2015年下放的。他人品、能力都沒有問題，可以放心使用。明天我親自給他交代，讓他去你辦公室拜訪。”

“好，就讓他明天上午來。謝了！”張志霖沒有推辭。他眼下無人可用，只能向張正茂“借兵”。

張正茂聞言，大手一揮，豪爽道：“咱兄弟倆，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么！能幫你做事，是他的造化，就看這小子能不能把握住機會！”

張志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你這有沒有關于張慧的舉報信？”

張正茂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回道：“多如牛毛，保證讓你大開眼界！我明天整理好后，讓曹耀峰交給你。”

“老哥，感謝的話就不說了，咱們來日方長！”

……

翌日清晨，耿延博書記剛踏入單位，沒回自己辦公室，便徑直推開了張志霖的房門。

他沒多余寒暄，扔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南城區委副書記姚建光，是市委辦公廳下放的干部，各方面都還不錯。”

張志霖連忙起身迎上前，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書記，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還不知道你小子想干什么？”耿書記瞥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點敲打，卻藏著幾分護犢的意味，“做事放謹慎點，別把自己給陷進去！”話音落，人已經轉身出了門。

張志霖愣在原地，隨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瞬間有了底氣。就說嘛，好歹是市委書記，手里怎么可能沒提拔過干部？還藏著掖著，讓人干著急！

九點左右，馬洋正匯報減負督查工作，篤篤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張志霖抬眼，聲音沉穩：“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膚色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自我介紹道：“秘書長好！我是南城區紀委書記曹耀峰，來匯報工作。”

馬洋見狀，準備出去，卻被張志霖用眼神制止了，然后說道：“耀峰同志請坐！”

曹耀峰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馬洋給他泡了杯茶，坐在了旁邊。

張志霖繼續說道：“正茂書記向我推薦，說你原則性強，有較強的責任心和，工作務實肯干、細致謹慎。今天叫你來，是想了解一下南城區的基層減負和拆遷工作，

曹耀峰顯然準備的很充分，稍作沉吟便匯報道：“秘書長，我結合南城區的實際，對這兩項工作談幾點淺見，不妥之處，請您批評指正！

關于減負工作，南城區存在如下問題：會議文件異化，三五百字能說清的事注水成數千字，“文字討好癥” 流行；會議‘改頭換面’，‘工作提示’、‘群通知’泛濫，視頻會扎堆，基層干部‘以會議落實會議’，無暇抓執行。

權責下放與資源不匹配，權責‘甩鍋’，層層加碼，脫離實際搞‘一刀切’，如盲目下達經營主體倍增任務，基層干部被迫‘一人注冊 20 多個經營主體’應付考核。

政績觀錯位與形象工程，人居環境整治中只重主干路、領導調研線路，忽視背街小巷，甚至搞‘刷白墻’、‘加青瓦’等表面文章……”

整整十分鐘，曹耀峰的匯報邏輯清晰、數據具體，既有對問題的精準剖析，也穿插著基層干部的真實心聲，沒有空話套話。

張志霖始終凝神傾聽，指尖的叩擊動作早已停下，眼神中多了幾分贊許：“你的匯報很實在，有問題、有細節、有思考，沒有回避矛盾，這一點很好。關于拆遷工作，你覺得南城區能不能按時完成市委、市政府既定的工作目標？”

曹耀峰直言不諱地回道：“秘書長，根據目前的工作力度看，我覺得基本完成不了！”

“具體原因是什么？”張志霖目光如炬，眼神陡然銳利了幾分，緊緊鎖定曹耀峰。

經過一夜輾轉深思，曹耀峰早已下定決心，他當即回道：“主要領導不重視，分管領導不過問，相關部門不研究，導致‘九龍治水’的權責真空。拆遷工作涉及住建、國土、財政、公安、街道辦等多個部門，看似人人有責，實則人人無責。比如財政部門以‘資金未到位’為由拖延補償款撥付，住建部門以‘規劃未獲批’為由暫緩安置房建設，街道辦則以‘群眾工作難做’為由消極怠工。各部門互相甩鍋，最終形成‘誰都管，誰都不管’的權責真空……”

張志霖久居一把手崗位，識人眼光早已練就得爐火純青。通過察言觀色，他已然有了初步的判斷——此人可用！

但耿書記有過提醒，不要把自己陷進去。于是他壓下心中的考量，放緩了語氣：“耀峰，感謝你今天的直言不諱，這些問題市委會高度重視。馬洋是市委督查室主任，具體問題你們繼續深入探討，以后得空了，隨時可以來我這坐坐。”

話音剛落，馬洋已應聲起身，主動上前半步，語氣懇切：“曹書記，走，到我辦公室細談。你剛才提及的這些問題，我正想好好向你討教討教！”

曹耀峰連忙站起身，姿態謙遜：“馬主任客氣了，討教談不上，咱們彼此交流學習便是。”

兩人轉身出門時，曹耀峰刻意放慢腳步，落后半步，旋即轉身看向張志霖：“張秘書長，差點忘了，我還帶了些材料過來。”

張志霖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頷首：“材料的事我知曉，交給馬洋就行，具體工作由你們去推進！”

曹耀峰是個聰明人，瞬間心領神會，不再多言，快步跟上了馬洋的腳步。

等人走后，張志霖撥通內線電話，讓蔡澤墨通知南城區，下午兩點督導拆遷工作。

這次下去，他有兩個目的，一是給區長張慧“擰螺絲”，二是面對面了解一下區委副書記姚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