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蠕動著嘴，想要問問王妃，這些消息是打哪兒聽來的，是否準確……他擔心如果消息有誤，他自己突圍報信，王妃的安危要怎么辦？
可眼下情況危急，也不是他婆婆媽媽的時候。
一時間，陷入兩難之境。
這倒不是云起猶豫武斷，身為殿下最信任的親衛(wèi)，他比誰都清楚，王妃對殿下有多么重要。
殿下派他護送王妃，王妃的安危高于一切。
可王妃方才說的消息，實在太駭人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王妃一旦落入敵手，殿下肯定會親自追擊……如果成王真的起兵了，后果不堪設想。
沈昭嬑將方才的話，又重復了一遍：“聽明白了嗎？”
云起心中已經(jīng)有了計較，低聲將王妃交代的話，又復述了一遍，沒有錯漏之后：“您請放心，屬下一定將消息帶到。”
“王妃先和紅藥姑娘調(diào)換衣裳……”云起雖然做了決定，卻并不代表他放棄了王妃。
如果王妃的消息沒錯，那么對方的目的，定是活捉王妃，王府護衛(wèi)都是訓練有素，倒是可以利用這點進行突圍。
他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沈昭嬑蹙眉，這樣做的話，她倒是有逃生的可能性，但紅藥恐怕……她無法眼睜睜看紅藥送死……
“還是見機行……”
她還沒說完，紅藥說道：“就按云起護衛(wèi)說的辦，奴婢是您貼身的大丫鬟，如果您出了事，奴婢也不會茍活，小姐不必多說，趕緊把衣裳換過來吧，免得誤了云起護衛(wèi)的計劃，到時候一個也逃不了。”
沈昭嬑張了張嘴，來不及開口，紅藥就已經(jīng)拉好車廂的門，轉(zhuǎn)身過來幫小姐脫衣裳……
此時，外面的戰(zhàn)況也變得激烈起來。
……
齊雍快馬加鞭，趕去了大理寺監(jiān)牢。
唐進堯得知他過來，連忙迎過來。
齊雍問他：“左康華招了？”
唐進堯搖頭：“沒有！不過大理寺找到了劉主事的車夫，據(jù)車夫所言，劉主事有一次去找左康華，發(fā)現(xiàn)左康華從家中后門，登上了一輛藍頂馬車，那輛馬車不是左康華家中的馬車，劉主事覺著左康華行為鬼祟，讓車夫悄悄跟上去，車夫一直跟到了香河縣淑陽鎮(zhèn)，左康華的馬車就失去了蹤跡。”
左康華和劉主事都是背地里往來，劉主事每次找左華康都是走的后門，所以才發(fā)現(xiàn)了左康華的異樣。
齊雍表情一頓，果然是重大進展……
唐進堯繼續(xù)說：“順著這條線索，派人去淑陽鎮(zhèn)探查，果然查到左康華從去歲七月開始，就時常在休沐的日子出京，前往淑陽鎮(zhèn)。”
“如果大興糧倉丟糧一案，果真與他有關(guān)，我懷疑大興糧倉丟失的十萬石糧食，就在淑陽鎮(zhèn)。”
香河縣不算小，探查起來并不容易，如今圈定了范圍，縮小了目標，想要查出那批糧食，也要容易許多。
齊雍閉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淑陽鎮(zhèn)不大，能藏得下十萬石糧食的地方不多，儲糧的糧倉，要具有通風、防潮、防鼠、防霉、防蟲，否則糧食容易霉爛、陳腐、生蟲，還要兼?zhèn)湟欢ǖ碾[蔽性，瞞天過海……這樣一來，能藏糧的地方就更少了，”他豁然睜開眼睛，“在鎮(zhèn)北侯府二房名下那處絲綢倉庫！”
唐進堯倒吸一口氣涼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沈崢正是去歲七月才盤下了那處宅院，和左康華突然頻繁往來淑陽鎮(zhèn)的時間正好吻合。”
所以，沈崢修整的壓根不是什么絲綢倉庫。
是儲食的倉庫。
沈崢被騙了。
唐進堯：“那處宅院占地極大，不亞于一座莊園，光是修整，就往里投入了小三萬兩了，絲綢是金貴東西，儲存要比糧食還要困難，倉庫肯定是具有通風、防潮、防鼠、防霉、防蟲……”
“十萬石糧食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線索也擺在眼皮子底下，他們卻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
唐進堯深吸了一口氣：“是因隆盛行一案，和大興糧倉丟糧案沒有半點干系，所以大理寺并沒有往這上面想。”
“加之那處絲綢倉庫還沒有徹底修整完畢，沒有正式投入使用，沒有牽扯到沈崢販私，大理寺也沒有派人去探查。”
“宅子是在陳錦若名下，沈老夫人和陳錦若主動湊齊了，沈崢販私所涉的銀兩交予了朝廷，沈崢判了罪人不孥，不連累妻兒，朝廷只查抄了沈崢名下的所有財產(chǎn)，妻兒名下的財產(chǎn)得以保留，所以沒人在意那處絲綢倉庫。”
“好一招燈下黑啊！”
齊雍心中陣陣發(fā)寒：“我之前還以為，顯國公是想利用沈崢販私一事，將我岳父子拖下水，拿捏我岳父的把柄……顯然我們都低估了顯國公。”
顯國公分明是要毀了鎮(zhèn)北侯府。
隆盛行一案，也只是販私，他能幫岳父脫罪。
可大興糧倉丟的糧食，是原本要運去蕭關(guān)糧草，蕭關(guān)糧草案涉嫌卻是通敵叛國，比謀逆更為嚴重……
這其中的干系又豈是沈崢一個人能承擔的，就算他相信岳父是無辜的，可朝中大臣不會相信。
唐進堯臉色不太好：“現(xiàn)在要怎么辦？”
這批糧食現(xiàn)在成了鎮(zhèn)北侯府的催命符，就算知道了地點，他們也不能聲張，真要曝露出來，鎮(zhèn)北侯勢必要牽扯了蕭關(guān)糧草案……
太后黨的目的是為了借大理寺之手，毀了鎮(zhèn)北侯府。
這應該就是顯國公最大的后手了。
齊雍放慢了呼吸，他為了調(diào)查蕭關(guān)糧草案，為了給蕭關(guān)那些犧牲的將士們一個交代，苦苦追查，現(xiàn)如今，距離扳倒顯國公只有一步之遙……
他閉了閉眼睛，喉嚨里一陣干澀：“趁顯國公不知藏糧地點已經(jīng)暴露，我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嗓音發(fā)干，“一把火燒了。”
事已至此，他別無選擇。
沈侯絕不能牽扯進蕭關(guān)糧草案里，這不光出于他的私心，也因鎮(zhèn)北侯府世代忠烈，忠臣不能受冤枉死，更因鎮(zhèn)北侯是保皇黨的支柱，如果鎮(zhèn)北侯出事，朝局必然失衡，他好不容易經(jīng)營的優(yōu)勢也將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