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瑤眼眶一紅，輕撫著女兒的頭發(fā)，沈昭嬑聽著母親溫軟的聲音，心中一片安寧，一陣?yán)б庥可涎燮ぃ燮ぷ訚u漸打起架來，她努力撐了撐眼皮，抵不過睡意，朦朧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卯時剛過，紅芝就把她叫醒了。
光是梳洗，就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沈昭嬑渾身上下連頭發(fā)絲兒都含了香。
柳心瑤、三嬸娘唐氏，幾個舅母也都過來了。
趙安福特地安排了宮人過來支應(yīng)。
辰時才過，柳老夫人引著全福人穆老王妃進(jìn)了屋。
穆老王妃年逾六十，溫和的臉上帶了笑容，穿著絳紫的福壽紋褙子，戴了一頂金絲髻，端重又華貴，穆老王妃兒女雙全，家里也是和和美美，沒有違法亂紀(jì)的子弟，在宗室里很有名望。
沈昭嬑坐在鏡前，用齊雍送的梳篦梳了梳發(fā)。
穆老王妃凈了手，過來幫她梳頭：“大姑娘頭發(fā)養(yǎng)得真好，兩博鬢，戴上鳳冠定是十分好看。”
博鬢下垂過耳，鬢上飾有花鈿、翠葉之類的飾物，是一種假鬢，只有皇后、皇太子妃才能用。
皇后是三博鬢，兩側(cè)各三。
沈昭嬑是因大婚可以攝勝一級，定皇太子妃的規(guī)制，這才能用兩博鬢。
內(nèi)外命婦都是松山特髻，沒有博鬢。
穆老王妃拿起黃楊木梳，齒梳從頭頂一下又一下地往下梳：“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鴛鴦共雙飛；三梳梳到尾，富貴不憂愁……十梳梳到尾，夫妻兩老到白頭，有頭又有尾，此生共富貴……”
之后為沈昭嬑梳了一個攥兒，一個年長的女官上前為沈昭嬑上妝。
她本是承乾宮中伺候皇后娘娘妝容的女官之一，今日齊王大婚，皇后娘娘特地命她為沈大姑娘上妝。
女官笑吟吟地說：“大姑娘姿色天然，眼眉昭爛，不如畫一個桃花面妝？再畫上妝靨，定是十分好看。”
妝容大抵要分白妝和紅妝。
大婚要敷紅妝，其中最艷者是“酒暈妝”，要先施白粉，然后在兩頰抹以濃重的胭脂，如酒暈然。
沈大姑娘模樣生得光艷，倒不用施這樣重的妝。
‘桃花妝’要比‘酒暈妝’要淡一些，薄薄施朱，面如粉桃，盡顯灼灼桃華。
沈昭嬑微笑：“便聽姑姑的。”
女官為沈昭嬑潤面，取了珍珠粉“敷容”。
瑩白如玉的面容上，薄薄“施朱”，敷了一層胭脂，細(xì)潤如脂，粉光若膩，似有光瑩淺暈，色如朝霞映雪。
女官忍不住贊嘆：“……齊王殿下真是好福氣。”
沈昭嬑面如飛霞。
接下來就是“畫眉”，沈昭嬑用了齊雍送的——暮山紫。
因?yàn)橐鼗榍安荒芤娒娴囊?guī)矩，齊雍這段時間送了不少小東西給她，有不少眉膏、胭粉、首飾……
煙光凝而暮山紫，厚重的暮紫色，在眉間暈開之后，如煙水繚繞山色。
柳心瑤驚艷不已，湊過來瞧：“這個顏色的眉黛市面上還沒見過……”
紅藥捂著嘴輕笑：“這是齊王殿下親手為小姐調(diào)的眉膏，普天之下獨(dú)一份，外面可不沒有么，除了暮山紫，還有水挼藍(lán)，山潑黛，我見青山……”
穆老王妃忍不住笑：“沒想到齊王竟還會做眉膏，想來婚后舉案齊眉，定是十分美滿。”
之前覺著齊王不像是個知冷知熱的人，沒想到人不可貌相，連閨中情趣都有一套，婚后的日子，哪有不快活的……
屋里一眾人，都跟著笑起來，說了不少吉利的活。
倒把沈昭嬑鬧了一個大紅臉。
上完妝，已經(jīng)是半個時辰后，宮女們?nèi)玺~貫耳地進(jìn)屋里，手托漆盤，站了兩排，漆盤上擺著鳳冠霞帔。
沈昭嬑穿著玉紗中單，領(lǐng)、袖、衣襟等處施紅色緣邊，任由宮人們擺弄。
下穿紅仙鶴靈芝托福紋蔥綠緣邊十二幅妝花龍襕緞裙；
外套紅遍地平金繡團(tuán)花金鳳紋通袖圓領(lǐng)大袍；
腰間束以大帶、副帶、玉革帶；
三帶上系掛紅、綠玉花彩結(jié)綬各一，白玉鳳紋鑲寶鎏金勾玉佩一（禁步）；
肩掛深青色平金繡團(tuán)花金鳳紋羅緞霞帔；
……
齊雍大抵擔(dān)心衣裳太厚重，夏天穿著會熱，衣裳大量用了鋪翠工藝，用羽線織成，看起來華美莊重，實(shí)際上很是輕薄，衣裳上身之后，沈昭嬑沒覺著厚重，反而有種輕盈感。
這還沒完。
嫁衣穿戴齊整后，女官上前來檢視，沒有不妥之后，就將沈昭嬑推到梳妝臺前，宮女托著配飾上前。
耳墜，項圈，手鐲……
最后是三龍九翚四鳳冠。
沈昭嬑感覺腦袋一沉，鳳冠霞帔一加身，感覺整個人都要慎重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一種無形的束縛和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這股壓力名為皇權(quán)。
夫貴于朝，妻榮于室，這也是無數(shù)女子為之奮斗的榮耀。
又有宮女托著玉圭上前。
《周禮/考工記》云：谷圭五寸，天子以聘女。
皇上賜的玉圭，有五寸，放眼大周朝歷代，她是唯獨(dú)有這樣殊榮的人。
女官之后又提了大婚需注意的禮數(shù)。
不知不覺太陽高升了，親迎的隊伍就要過來了。
柳老夫人去了前院正堂。
姐兒們送來了添妝……
齊若姮、成平郡主……。
沈如婉、沈青月、沈青桑也都送了一份添妝。
尤其是沈如婉送的雙面異色異繡落地大屏，一面《仕女簪花圖》，一面《芙蓉錦雞圖》，就像畫上去一般，遠(yuǎn)望近看，也不見針腳痕跡。
技藝之高絕，一點(diǎn)也不輸老寧郡王妃那面繡屏，在配線與配色上，還略勝了老寧郡王妃一籌。
沈昭嬑震撼失語，過了好大半晌才回過神來：“氣韻連貫，渾然如畫……”她已經(jīng)想不出贊嘆的話了，拉著沈如婉的手，“老寧郡王妃那面繡屏，繡了三年才完工，你這面繡屏與老寧郡王妃那幅一般大小，卻只花了半年，定是費(fèi)了不少心血……”
沈如婉抿嘴輕笑：“我空閑時間多，平時也是做繡活打發(fā)時間，所以繡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