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時鳶正想著該如何按照之前的約定來回應，畢竟他們現在是“雇傭關系”。
然而，她還未來得及開口——
身旁的熙九，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沈時鳶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可他的手握得很緊，掌心干燥而溫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幾個少女更是嚇得瞪大了眼睛，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聽熙九的聲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意味，緩緩響起。
“看不出來么？”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沈時鳶心跳漏了一拍，愕然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看被他緊緊握住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帶著習武之人的薄繭，此刻正牢牢地包裹著她的手腕。
那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仿佛要一直燙到她的心底去。
那幾個少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們再傻也明白這話里的意思了。
熙九長老……竟然是沈時鳶的……
想到方才她們對沈時鳶的那些嘲諷和侮辱，幾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熙九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淡淡掃過她們。
“以后在讓我聽到有人亂嚼舌根，院規懲罰。”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是！是！長老教訓的是！”
“我們知道了！我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
幾個少女魂飛魄散，連聲稱是，哪里還敢多留片刻。
她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錦繡閣，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
直到那幾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
錦繡閣內恢復了片刻的安靜。
沈時鳶才輕輕動了動手腕，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現在……可以放開了吧？”
熙九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握著她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松開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抱歉。”
沈時鳶搖了搖頭，揉了揉被他握得有些發紅的手腕。
“沒事，你剛才也是為了幫我解圍。”
她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地開口。
“只是這樣傳到學院里，怕是以后說不清了，耽誤您下一段姻緣。”
畢竟，二人只是合作關系，合作結束，各自都還要回歸各自的生活。
熙九的面具正對著她，看不清表情。
只聽他反問了一句。
“那你呢？”
“你不擔心自己的下一段姻緣？”
沈時鳶聞言，不由失笑，語氣帶著幾分無謂。
“我？”
“我才不怕這點流言蜚語，況且我也不準備再開啟一段姻緣。”
然而，她話音剛落。
卻聽見對面的人，用一種異常認真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你很好。請求你，不要對婚姻失去信任。”
沈時鳶臉上的笑容，倏然僵住。
她愣住了。
看著面前這張冰冷的面具，一時竟有些失神。
熙九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很聰慧。”
“亦很堅韌。”
“你值得這世間一切的美好。”
字字句句，清晰有力，敲在沈時鳶的心上。
她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夸獎？
而且還是一個不算熟悉的朋友。
心頭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些酸，有些澀，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沈時鳶猛地回過神，耳根有些不自在地發熱。
她輕咳了一聲，避開熙九那仿佛能透過面具看透人心的視線。
“咳，我去付賬。”
說著，她便要轉身去找掌柜。
熙九卻伸手，虛攔了一下。
“不必，我來。”
沈時鳶腳步一頓，轉回頭看他。
“不行。”
她語氣堅持。
“上次吃飯便是你付的銀子。”
“再說，今日買這身衣裳，本就是為了幫我應付華家，算是我的事。”
“哪有再讓你破費的道理？”
她條理清晰，態度堅決。
熙九看著她，面具后的眸光微動。
他沒再堅持。
“好。”
沈時鳶這才松了口氣，走到一旁，利落地付了銀子。
兩人拿著新買的衣裳，走出了錦繡閣。
熙九道：“時辰還早，順道去給華家長輩挑些合適的禮物吧。”
畢竟日后上門拜訪，空著手總歸不好。
兩人便又逛了幾家鋪子。
路過一家名為“珍寶齋”的首飾鋪時，沈時鳶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柜臺里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手鏈上。
那手鏈樣式不算復雜，勝在小巧精致，赤金的光澤溫潤，襯得那幾顆紅寶石愈發嬌艷欲滴。
沈時鳶眼中閃過一絲喜愛。
但當她瞥見旁邊標簽上的價格時，那絲喜愛便迅速淡了下去。
太貴了。
不值得。
她很快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抬步往前走。
身側的熙九，將她方才那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什么也沒說。
兩人又挑了幾樣適合送給長輩的玉器和補品，這才作罷。
依舊是來時的那輛黑漆馬車。
車廂內有些安靜。
馬車一路平穩地駛向華府。
到了華府門外，馬車停穩。
沈時鳶理了理衣裙，準備下車。
“多謝你今日……”
她的話還沒說完。
“等等。”
熙九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沈時鳶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只見熙九攤開手掌。
他的掌心里，靜靜躺著的，赫然便是方才在珍寶齋里，沈時鳶多看了兩眼的那條赤金紅寶石手鏈。
夕陽的余暉透過車窗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手鏈上，流光溢彩。
沈時鳶徹底愣住了。
“你……”
她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是什么時候去買的？她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熙九卻沒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徑直拉過她的左手手腕。
沈時鳶下意識想縮回手。
“別動。”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
沈時鳶僵住了。
熙九微涼的指尖，拿起那支手鏈，動作不算熟練，卻很輕柔地，將它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冰涼的金屬貼上溫熱的肌膚，帶來一絲奇異的觸感。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皮膚，帶著一點點薄繭的粗糙感，卻仿佛帶著電流，讓沈時鳶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