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眉頭一皺，右手始終沒有松開刀柄。
“那你到底想要干嘛，難不成想跟我交朋友？”
對于圣佛宗的這些家伙，他可是半點也不敢松懈警惕。
佛子平靜地看著他，又為他倒了一杯茶。
“上次你跟她之間的論佛，我都知道了，所以感到有些困惑。這才邀請你進來，想一問究竟。”
陳寧慢慢喝了一口茶，茶是上好的紅茶。
口感溫潤芳香，倒是很適合溫和的聊天。
“哦，哪里困惑呢，說說看。”
佛子筆直端坐，神情認真地問。
“你所說的那個釋迦摩尼，真的存在嗎？”
陳寧淡然一笑：“當然，只不過他早就坐化了，因為他并非什么仙人。當然，他也還活在無數佛徒的心中，不死不滅。”
佛子由衷地贊嘆。
“一個凡人能開創出如此獨特的佛道，他足以比肩任何強大的仙人。”
不管釋迦摩尼的佛道是否與他們圣佛宗悖逆，都值得他尊重。
陳寧嗤然一笑，毫不客氣地嘲諷。
“你們圣佛宗不是只崇尚以殺證道嗎，也會敬重釋迦摩尼？”
畢竟，他上次可是親眼見識過了圣女的手段有多冷酷。
眼前的佛子雖然看著溫文爾雅，但陳寧絕對不會認為。
他跟圣女會有什么不一樣！
否則，他豈能做得了圣佛宗的佛子？
佛子并沒有生氣，目光依舊溫和地看著他，緩緩說道。
“以殺證道，是經過我圣佛宗無數先賢驗證出來的大道。我卻是很好奇，釋迦摩尼以慈悲為懷的佛道，是如何弘揚傳承的？”
“不殺，如何滅敵？不殺，如何立威？不殺，如何自立？”
佛子一連問出了三個不殺之惑，看似平靜溫和。
但卻讓陳寧感受到了圣佛宗的殺道根本。
字詞之間，皆是腥風血雨的殺戮！
這可是圣佛宗殺戮了十萬年總結出來的佛道啊，何等的殺氣滔天！
即便是陳寧這種曾經屠殺過一城的人，在面對佛子的三個不殺之惑時。
也感到了如此的不值一提。
跟圣佛宗比起來，區區一個城池的殺戮。
還真算不了什么，滄海一粟不過！
陳寧深吸了口氣，聲音低沉地回答道。
“不殺，何來無盡之敵？不殺，便是最好的慈悲之威。若無仇敵，又何來滅絕？”
佛子搖頭，伸手一指夕陽下的仙家眾生。
“佛一曾說過，有光照耀的地方，便有敵人存在。只有殺到天光昏暗，敵人才能全部誅盡！你若不殺，敵人又豈會憑空消失？謬論也。”
陳寧卻是淡淡一笑，反問道。
“那么，你們圣佛宗殺了十萬年，可曾將所有的地方都殺盡？應該是沒有吧，敵人反而越殺越多，可對？”
佛子眼孔一縮，瞬間說不出話了……
是啊，他們圣佛宗一直以來都將佛一當成是唯一的真神，堅信佛一的殺戮之道。
可是，他們殺了十萬年，卻始終還是沒能殺到佛一所說的天光昏暗日。
到底，天光昏暗日是在哪一天，他們還要這樣殺戮多久？
如果真有天光昏暗日的話，那為何他們的敵人卻越來越多了？
這顯然是一個悖論……
佛子緊皺著眉頭，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之中，難以找到答案。
陳寧搖頭一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別傻了，這世上最難殺的不是人，而是仇恨。你們光殺人而不滅仇恨，又豈能徹底消滅仇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現在的敵人，應該早就遍布整個仙域了吧？他日若是天神族拋棄了你們，你們瞬間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萬劫不復！”
“天神族不會拋棄圣佛宗，因為圣佛宗是天神族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佛子如是說，依舊儒雅。
但是眼眸中卻閃爍著一縷寒光。
陳寧笑了出來：“所以，你們要把圣佛宗的未來，壓在天神族的仁慈上？”
佛子搖頭否認。
“這無關仁慈，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陳寧搖頭：“不，沒有永恒的利益。若是哪一天，天神族不再需要你們圣佛宗這把刀了，你覺得天神族會念及舊情放過你們吧？”
佛子沉默了下來，眼眸中閃爍著絲絲精芒。
他比圣女要聰明，如果換做是圣女面對這個問題的話。
那么她肯定毫不猶豫地否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是眼前的佛子卻是并沒有急于否認，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因為他知道，世間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若是一味的否認，那只不過是在欺騙自己……
順著陳寧的話深思下去，他的眉頭卻是不禁逐漸皺起。
佛子忽然轉移了話題。
“繼續說第二個問題吧，慈悲如何能夠立威？”
陳寧倒也沒有繼續糾纏剛才的話題，而是回答道。
“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當你能做到這一點時，這世上便不再會有敵人，人人都會尊敬你們圣佛宗。這不是威望，又是什么？”
“普度眾生……”
佛子輕聲呢喃，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在他們圣佛宗的教義里，眾生是用來殺戮證道的，何來普度一說？
“蕓蕓眾生，如此渺小無知，要將他們普度，談何容易？”
陳寧：“那也比你們殺光所有仇人要容易，因為你每殺一個人，都會增添新的仇恨。而普度一個人，卻能影響其他無數人。日積月累，你的仇人越來越多，而我的信徒卻也越來越多，你說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佛子恍然過來：“原來如此，所謂的普度眾生，只不過是用來凝聚信徒的手段……”
他忽然感到有些可怕，因為這樣的手段，似乎根本讓人無法抗拒……
在這樣的手段面前，殺戮證道似乎顯得那么的幼稚無知！
陳寧淡然一笑：“隨你怎么想吧，不管你有沒有慈悲心，能做慈悲事，便總是好的。”
佛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沉聲道。
“我終于明白，她為什么要殺你了。你和你的釋迦牟尼，的確很可怕，若是今日不除，他日必會侵吞掉我圣佛宗，成為這仙域唯一的佛宗！”
陳寧眉頭一掀：“所以，你現在也想殺我了？”
佛子默然，眼中閃爍著精光。
似乎在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