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回到醫療區的時候,安娜還沒睡。
她盤腿坐在床上,手掌攤開,一顆能量塊在掌心緩緩旋轉,周圍浮動著肉眼可見的細微光粒。
自從突破之后,安娜就對這種能量操控上了癮,每天不練到精疲力竭不肯罷休。
“見到了?”
安娜沒抬頭。
“見到了。”
莉娜把通訊器拆成三塊,扔進洗手臺的酸蝕液里。
黑色塑殼發出“滋滋”的響聲,迅速溶解成一灘不可辨識的殘渣。
“他信了?”
“一半一半。”
莉娜坐到床沿,脫下鞋子,揉了揉腳踝,
“這個蘇文清不好糊弄,嘴上什么都答應,眼睛里全是算計。
我丟了幾個餌出去,能量塊提純技術、異能獸作戰部隊、高端武器……他咬了,但沒咬死。”
“你說要把我送走?”
安娜的聲音沒什么起伏,手里的能量塊卻猛地停了一拍。
“那是演給他看的。”
莉娜看著妹妹的側臉,
“只有把你推出去當籌碼,他才會覺得我是真的急了。
一個連妹妹都愿意先送走的女人,圖的不是錢,就是命。
這兩樣,蘇文清都看得懂。”
安娜把能量塊攥在手里,捏了捏,又松開。
“你和江林說了嗎?”
“還沒。”
莉娜的手指絞著衣角,動作很輕,頻率很快,
“不知道他聽完會是什么反應。”
“怕?”
“不怕。”
莉娜停下手里的動作,
“就是拿不準這個人。
馬老爺子陰,但陰在明處,你知道他會害你,知道刀從哪個方向來。
江林不一樣,他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他腦子里在轉什么。”
安娜不說話了。
姐妹倆沉默了一會兒,莉娜起身。
“走吧,趁天沒亮,去找他匯報。
這種事拖不得,蘇文清最多給我兩天時間。”
凌晨三點的垃圾場,和白天是兩個世界。
白天那些喧囂的訓練聲、機械運轉聲、粗獷的吆喝聲全部消失,只剩下通風管道里低沉的氣流聲和遠處巡邏隊踩在金屬棧道上的腳步聲。
莉娜找到江林的時候,他正在主控室的角落里,對著一塊拆開的武器核心模塊發呆。
桌上散落著七八件工具,還有半杯涼透了的變異牛肉湯。
清雅不在,主控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來了。”
江林頭也沒回。
莉娜在他對面坐下,花了十分鐘,把和蘇文清見面的全過程復述了一遍。
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細節,包括蘇文清的表情變化、停頓的時間點、手搭上她肩膀時的力度——全部不遺漏。
江林手上的活計沒停,一邊聽一邊擰螺絲,偶爾“嗯”一聲。
等莉娜說完,他把模塊重新合上,往桌上一扔,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跟他說要把安娜送走?”
“對。”
“你自已的主意?”
“對。”
江林盯著她看了幾秒。
這個女人挺有意思,膽子不大不小,剛好夠用。
換成那些有勇無謀的,可能直接把安娜打包送過去了;換成那些畏首畏尾的,連提都不敢提。
她選了一個折中的路——把安娜當成交易籌碼,既抬高了自已的身價,又給蘇文清吊了根胡蘿卜。
“你覺得蘇文清會信到什么程度?”
“五成。”
莉娜答得干脆,
“他不是傻子,不會因為我說幾句話就全盤接受。
但他不需要全信,他只需要覺得'萬一是真的呢'就夠了。
五成的信任度,足以讓他采取下一步行動。”
“你猜他下一步會干什么?”
莉娜想了想。
“試探。他會制造一個機會,驗證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比如觀察你怎么對待我,或者故意提出某個要求,看你的反應。”
江林點頭。
“那我們就給他看。”
“怎么看?”
江林站起來,走到全息地圖前,地圖上標注著蘇文清代表團的住宿區域。
他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明天晚上,我擺一桌酒,請蘇文清吃飯。”
“宴請?”
“對,正式的宴請。
酒菜管夠,排場拉滿。
讓他覺得我在示好,在考慮他的提議。”
江林轉過身,
“然后,在宴席上——”
他看著莉娜,眼神很平,說出的話卻讓莉娜的臉一下子繃緊了。
“我會讓你和安娜在席間表演。”
莉娜沒出聲。
“不是讓你上去唱歌跳舞。”
江林補了一句,
“你們有異能,魅術、共情,這些東西對普通人來說就是戲法。
我會用一種很難看的方式要求你們表演——炫耀、擺弄,就跟馬家對你們做的那些事一樣。
讓蘇文清親眼看到,在我這里,你們的地位和在馬家沒區別。”
莉娜的手擱在膝蓋上,五根指頭微微蜷縮。
她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這不是簡單的演戲,這是要把她們從馬家帶出來時最痛恨的那些東西,重新在另一個場合經歷一遍。
被當成寵物,被當成工具,被當成茶余飯后供人取樂的物件。
“需要演到什么程度?”
她問。
“夠真就行。”
江林的聲音很輕,說出來的話很重,
“蘇文清這種人,你對他哭一百遍不如讓他親眼見一次。
他要是看到我在公開場合不把你當人看,你事后再去找他訴苦,他的疑慮會少一大半。”
莉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半晌。
“好。”
“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線。”
江林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莉娜抬頭。
“別用那種表情看我。
我是在跟你談工作,不是在跟你談感情。”
江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和她面對面,
“這出戲演砸了,前功盡棄。
演過了,你心里留了疙瘩,以后做事會走形。
所以我問你,能承受到哪一步,提前說清楚。”
莉娜沉默了足有半分鐘。
“語言上的侮辱可以。
當眾出丑可以。”
她一項一項地列,像在清點貨物,
“身體接觸……不要有。”
“不會有。”
江林干脆利落。
“還有安娜。”
莉娜加了一條,
“她的心理承受力不如我,她能演,但不能太過分。”
“安娜那邊我另外安排。”
江林想了想,
“蘇文清對安娜感興趣,這個你注意到了沒有?”
“注意到了。我提安娜的時候,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很好。”
江林把椅子推開,
“明天宴會上,我會在蘇文清面前表現出對安娜的不在意。
他如果足夠聰明,會趁機提出要帶走安娜——可能用交換條件,可能用別的借口,但一定會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