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瑞回來，就是想從顧懷薇口中聽到這個答案。

她帶著答案，來找答案。

“你搬家之前來找我，其實心里也是有答案的吧。”顧懷薇其實只是隨著她當時的偏好而已，“那種時候，你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項。”

如果當時說出來，何佳瑞會提早進入現在的狀態。

不對，說不定會比現在衰老得更快。

何佳瑞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勉強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容，又帶著幾分自嘲的味道：“是啊，我當時就已經選好了，不要去懷疑，反正紀玄會照顧我后半生。”

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顫抖，掩住眼底的酸澀。

“但是，當我真正地和他離開之后，我又發現，我不可能不去在意這些。”

何佳瑞死死地抓著那些細節不放。

“你想要一切，無論你選擇哪一個選項，你都會后悔。”顧懷薇靜靜地看著她，語氣輕柔，“笨蛋，管那個選項好還是不好，只要你做出了選擇，就應該抓住一個牢牢的不松手。”

“我只是期望著紀玄能清清白白地帶我離開。”何佳瑞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他為什么做不到這一點呢？”

顧懷薇唇角的笑意變得冷淡，語氣不疾不徐：“為什么？為什么陳留香只能給你磁力值，卻不能給你無微不至的關心？為什么紀玄給你提供情緒價值，卻要用骯臟的手段讓你重新回到他身邊？”

“對呀，為什么？”何佳瑞往前面坐了坐，身體前傾，有些急迫地想要知道顧懷薇的答案。

顧懷薇并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回頭找我，又是為了什么？”

何佳瑞頓了頓：“因為……我覺得我們是朋友。”

顧懷薇搖了搖頭，有些失望地說道：“你沒有把我當成朋友，也不是來找我敘舊的。”

“我不是……”何佳瑞想要解釋。

顧懷薇抬起手，打斷她的話：“你是習慣性的想要在我這里得到兩種態度，你既要我幫你點開殘忍的真相，又期待著我給你一點安慰劑。

何小姐，我的答案對你來說不重要，選項對你來說也不重要，你只是習慣性反復，無論做出了什么樣的選擇，你最后都會跳轉回另外一條你沒有選擇的路。

這樣太擰巴了，恕我工作繁忙，沒有辦法陪你玩這種跳來跳去的游戲。”

顧懷薇和何佳瑞接觸到現在，發現她有一個非常致命的弱點，那就是當她做出選擇后，會反復的后悔。

她永遠無法在選擇中堅定不移，總是被另一種可能性牽絆。

當她選了紀玄，便會懷疑紀玄是否采用了骯臟的手段讓自己回去。

當她留在陳留香身邊，又會困在無愛的迷茫中無法自拔。

這種反復拉扯，不斷將她推向深淵，而她自己卻渾然不覺。

顧懷薇說得太過于直白了。

何佳瑞整個人蔫了下去，眼神晦暗，不太愿意承認顧懷薇的說法。

“不是那樣的……”

何佳瑞是顧懷薇的第一位客人，顧懷薇是真心希望她過得好。

但何佳瑞把一手好牌打得亂七八糟。

現在還跑過來問她，她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無論你選擇裝瞎，跟著紀玄搬到另外一個城市去，還是留在陳留香的大莊園里，情緒價值和磁力值，你都至少能擁有一樣。

唯獨你反反復復，選了這個，又想要另外一個，選了另外一個，又覺得那個選項不好，才會讓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顧懷薇已經和何佳瑞說了很多真心話。

本來，何佳瑞能成為綠洲婚介所對外的宣傳廣告的，結果因為她反復橫跳，導致她成為反面典型了。

何佳瑞并沒能感知到顧懷薇的情緒變化。

她自顧自說著：“顧小姐，我現在覺得，我不可以依靠異形，我想留在你的店里工作，過另外一種靠自己的生活。”

還真是本性難改。

“……”顧懷薇往沙發后面一靠，用手擋住眼睛，“不好意思，分店的人已經招滿了。”

“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何佳瑞覺得，如果她能有一份工作的話，她一定可以過得更好。

“過幾天，我的最后一家分店會開業，到時候還缺幾名文職，你正常應聘，要是符合招聘要求，我不阻攔分店用你，要是沒有聘上，我也不會幫你走后門。”

多說無益，顧懷薇言盡于此。

何佳瑞還是離開了。

她走的時候，把顧懷薇給她的毛巾折疊好，放在沙發上，又把喝過的茶杯泡進水池里，清洗干凈。

她的背影已經不再年輕。

不停地更換選項，讓她也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何佳瑞站在登天梯旁，回頭看了一眼綠洲婚介所，顧懷薇只把她送到門口，沒有再追出來。

她回想著自己來時的路，覺得自己真的錯過了很多好機會。

她回頭，去尋找陳留香。

陳留香沒有見她。

她又回頭，去找紀玄。

紀玄在她離開后，投案自首了。

何佳瑞又嘗試著去綠洲婚介所分店應聘，但她面試表現并不好，沒有被錄取。

她回頭，想再見一下顧懷薇。

但那個時候，顧懷薇已經啟程，前往曙光聯盟。

何佳瑞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今年的冬季異常寒冷，天地一片肅殺。

何佳瑞拖著因缺乏磁力值而蒼老的身體，蜷縮在小巷子，孤獨地死在寒冬之中，沒異形陪伴，也沒有人類為她點亮一盞長明燈。

在臨死之前，她給顧懷薇郵寄了最后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