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毯子變得更加柔軟，墻壁出現弧度，空氣愈發粘稠，門口只有影子，顧懷薇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校長出現。
但是校長已經來了。
咀嚼之聲近在耳邊。
就算看不見，顧懷薇也能感覺到有什么濕漉漉柔軟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臉頰，留下一串水漬漬的印記。
這種令人惡心的感覺，擦也擦不掉。
小白狗拼命地狂叫著，然后對著空氣撕咬。
顧懷薇感覺到那種黏膩的觸感減輕，但小白狗身上的紅燈越來越弱，這是不祥的征兆。
“沒關系的，我不會被污染，你不用如此替我擔心。”顧懷薇把小白狗重新護進自己的懷里，它脖子上的那盞燈才漸漸安寧下來，不再減弱。
此時，白玉珍打通了顧懷薇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驚恐的聲音：“顧店長，你之前的交易還算數嗎？我答應你的要求，但是你得帶我離開這個副本！至于那些陽壽的分成，我們可以離開副本之后再細談。”
她還在想著如何談判能分到更多的陽壽。
顧懷薇撫摸著狗頭，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白同學，突然改變，是已經被污染了嗎？”
這點兒小把戲，逃不過顧懷薇的眼睛。
對面瞬間沉默。
白玉珍被猜透了心思，臉頰微微泛紅。
她擔心顧懷薇因為她耍小聰明對她心生厭棄，立刻補充道：“我……我只是覺得這對我們雙方都好，至于條件的話，就按照你說的吧，不用再后面談了。”
貪心，但也知深淺。
身處險境之時，每個人都試圖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顧懷薇不討厭這種人。
相反，她很欣賞。
她很喜歡貓貓狗狗這些小動物。
而比起養狗，她更喜歡養貓。
因為貓兒更有挑戰性，高傲多變，邊界感和自主意識極強，那種不順從帶來的不確定性，令人著迷。
人和動物，本質上是一樣的。
顧懷薇聲音溫軟，像是陳釀的美酒：“別擔心，我之前的提議一直有效。”
見顧懷薇答應下來，白玉珍長舒一口氣，剛才憋在心口里的那股勁兒也泄了出去，顫抖地懇求著：“我在迷霧里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你能來接我嗎？”
校長辦公室在地下，看不見外面的風景。
“當然可以。”
顧懷薇哼著小曲兒，抱著狗準備出門去接白玉珍回校長辦公室。
她原路返回。
路過走廊里那些摔碎的瓶瓶罐罐時，顧懷薇看見校醫生的下半身正歪扭著倒在一個柜子邊，頭顱已經不知所蹤。
她按下電梯。
電梯門打開。
顧懷薇和林蛇走了上去，電梯傳來超載的提示音。
“滴滴滴——”
超載的電梯無法運行。
可是哪怕把小白狗算作一個人，這個電梯里也只坐了三個人。
電梯的最大承載量是四人。
這里還有其他東西。
顧懷薇抬頭往上看。
在電梯箱之上，有一縷黑色的頭發漏了下來，像是已經發黑了麥穗掛在上面。
還有東西趴在電梯箱外圍。
“哈嘍，有正門你不走，偏要趴在上面，多不安全呀。”顧懷薇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伸出手，拽住那垂下來的頭發然后用力往下一扯，“別害羞，讓我看看你的臉。”
上面的頭發因為顧懷薇過度用力而斷裂。
另外一頭還連接著一小截血淋淋的頭皮。
“咔咔咔……咔咔咔……”
電梯箱開始迅速顫抖。
原本趴在上面的那個東西吃痛，喉嚨里發出一聲怪叫，然后從側面跑了出去。
電梯箱因為那個東西的動作，整個歪斜起來，內部一直閃爍著紅色警報燈，電梯門無法完全關閉。
懷里的小白狗懨懨地打了一聲哈欠，睡著了。
壞消息，電梯門壞了關不上。
好消息，電梯還可以勉強運行。
顧懷薇按到1樓。
電梯發出幾聲“嘎吱”聲，已經老化的機器勉強帶動著往上運行，就像那半截已經入土的老頭兒，稍微走幾步就要大喘氣。
電梯往上的時候，那個穿著紅衣服披頭散發的護士還等在電梯外。
因為電梯門無法關閉，顧懷薇直直地和對方打了個照面。
紅衣護士和之前看上去的有些不同，她的頭發似乎缺了一塊，手里捧著一個箱子，箱子里擺放著校醫生的頭顱。
校醫生那雙不合適的眼睛已經掉了。
頭顱端正的擺在箱子里，剩下那張嘴巴喋喋不休。
“他擔心我接近他的女兒，是想走他的老路，繼承校長的位置……咔咔咔咔……因為他自己走過這條路，現在換上了老丈人的位置，就開始千防萬防自己的女兒，不讓自己的女兒談戀愛。”
“都說虎毒不食子，他那副黑心肝可比老虎歹毒多了，為了不讓女兒和我接觸，連我送的狗都要打死……咔咔咔……總是有報應的，他身上的債太多了，逼死了自己的老丈人，逼死了自己的老婆，現在還要逼死自己的女兒，總會有報應……咔咔咔……”
“學生死的越來越多，那些學生的家長又鬧進來了……我就要說，我偏要說，把學校的丑聞公之于眾……咔咔咔……”
而那名站在外面的紅衣護士突然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校醫生的頭顱，喉嚨里傳來哈氣聲，肩膀上下起伏著，看上去不像是人，而像是一條狗。
顧懷薇懷抱里的小白狗則是目光復雜地看著校醫生的頭顱。
這條小狗，才是真正的校長的女兒。
電梯繼續往上。
顧懷薇回到一層后，在實驗樓的大門處噴上香水，然后和林蛇走進濃霧之中。
每個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味道。
顧懷薇尋著白玉珍身上的氣味，在濃霧里找到迷路的她。
“顧店長！”白玉珍現在已經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污染形成的幻影，還是真正的顧懷薇。
她已經在濃霧里迷失了三個小時。
顧懷薇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我。”顧懷薇發現白玉珍的瞳孔有些渙散。
而白玉珍向著顧懷薇的方向跑了兩步之后，突然停下腳步，她有些困惑地看向顧懷薇的身后道：“班長，你怎么也跟過來了呀？你身上怎么穿著做手術的衣服？是生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