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薇倒覺得那段日子沒什么。

這世界上窮苦的人那么多，孤兒院里面有上百個小孩，他們有些比她更不幸，但最后也都走向正常的生活了。

她把自己當人，自己就是人。

她把自己當怪物，自己就是怪物。

左右她還是把自己活出了人樣。

以前要當人，以后還是。

“貍貍死了。”顧懷薇頓了頓，“因為我，因為半成品，也因為周凰。

我以為你和那個小男孩關系不錯，沒想到，你還可以心無芥蒂地和周凰合作。”

“弱肉強食，沒什么可恨的。”海鮫兩只手搭在欄桿上，他們對于同伴如此冷漠，把背叛當做理所應當。

海鮫是這么想的。

她好心邀請顧懷薇一起登上了燈塔，但顧懷薇沒有給她想要的答案。

顧懷薇把定位器放得到處都是。

連燈塔上都放了一個。

不僅如此，她還安了一些監聽器在島上，她們之間的對話，外面的人都可以聽見。

人類其實挺厲害的。

樂園里的怪物確實有一些眼花繚亂的本事，但是人類通過科技也可以破除他們的能力。

海鮫不在乎貍貍的死亡。

但木蘭蝸不是。

顧懷薇能夠感覺到樂園里的怪物比那些管理者更有情。

所以，木蘭蝸把顧懷薇從海島綁走的時候，她也只是意外了那么一小下，就坦然接受了。

她以為木蘭蝸會憋出一個什么驚天的復仇大戲。

但其實，她只是把顧懷薇帶到了貍貍死去的地方。

還挺有意思的。

木蘭蝸竟然給貍貍立了一座碑。

“他這人挺不可一世的，卻沒想到最后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她聲音有些落寞。

顧懷薇附和地點頭：“周凰有點瘋，可能是輪椅坐久了心理變態。”

她殺貍貍，那是因為他總找她的麻煩，且脾氣差最好下手，可以用來試試半成品的能力。

他的同伴也殺他，就說明貍貍實在是人緣不好，那么多個選項，周凰偏偏就選中了他。

“他個頭不大，性格卻壞，明明不需要進食，卻又喜歡狩獵，純粹就是濫殺無辜。

其他管理者已經明確說過，他們不會殺害我們，會讓我們好好在樂園里修養身心，并為我們提供祭品，直到樂園大門開啟后再一起去人世間享樂。

但貍貍根本不把其他管理者的話當回事兒。我和他認識的時候，就是在他狩獵的過程中，你知道的，我走路的速度慢，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什么能力，就可以把我抓住。”

“這并不是一個好的開場。”

“是的，當時我噴了他一臉的腐蝕性粘液。”木蘭蝸笑了笑，她的眼睛被絲綢遮住，顧懷薇看不見她的眼睛，卻能夠感覺到這個笑容是出自真心的。

“他脾氣這么差，肯定會打你吧？”

“沒有，他看了我的眼睛，發現上面蒙了一層布，大罵我是瞎子，看不見亂噴。”木蘭蝸的眼睛很特殊，她看不見表象，但是可以看清別人靈魂的色彩。

她時至今日還在感嘆：“我很久沒有見過那么純粹邪惡的靈魂了。我很畏懼，還有興奮。你知道吧，像我們這種生物會被絕對的強大力量吸引，這是本能。”

這是夸人嗎？

還是在罵人。

顧懷薇覺得自己如果是貍貍，肯定會氣死，會覺得她是故意跑到自己墳前來說這些話的。

木蘭蝸自顧自地說著：“我以為他會殺了我，畢竟他不把其他管理者說的話當回事兒，但他帶我去了他的小木屋，向我炫耀他收集的那些標本。

我問他為什么，他說我眼瞎，只有眼瞎的人才適合和他一起玩。”

顧懷薇笑道：“還有這樣的道理呀，估計是因為管理這幾個人中就他一個是小孩子的模樣，他對自己的外表不自信，所以才會選擇你。”

木蘭蝸深以為然：“他就是對自己小孩子的模樣感到自卑。”

而木蘭蝸看人看的不是外表，而是靈魂。

顧懷薇是普通的。

至少她的靈魂很普通。

和千千萬萬的大眾一樣，是混沌的顏色，黑不黑白不白的，做不了太多邪惡的事情，但也談不上清清白白。

所以木蘭蝸對她興致不高。

她喜歡極致的光明和極致的黑暗。

顧懷薇的靈魂不是她所渴求的。

樂園里的怪物要比那些管理者更有人情味。

但人情味這種東西又不是什么好事兒。

容易讓人腦子不清楚。

林蛇就是因為心里把顧懷薇當成了自己最完美的造物，才憑借著心里的那些沖動，和周凰合作，弄死了夢貘，也弄死了自己。

而木蘭蝸顯然也想步他的后塵。

她對顧懷薇說：“周凰把你姐姐禍害成了你不認識的樣子，他也殺了我最喜歡的管理者，我們報仇吧。”

“你要背叛他？”

“我從來就沒有忠誠過他。”

“好啊。”顧懷薇根本不需要多想就答應下來。

她當然也不會告訴木蘭蝸自己正在和人類合作，想著先把這座島給端了。

木蘭蝸說聯手，她就聯手，無論真假，左右不過是多一個助力，這對顧懷薇而言，是好事兒。

“那我先送你回去，不然他們要起疑心了。”木蘭蝸見顧懷薇答應下來，語氣里透著高興。

她只要周凰死。

顧懷薇則惦記著周凰身體里那顆能量珠。

回到小島之后，顧懷薇看見大火漫天燒起。

連帶著島上的樓、附近的沉船，全部被烈火燃燒著。

“姐！”

島上有兩個坐輪椅的，海鮫肯定會管自己的同伴。

那誰來管姐姐呢？

顧懷薇沖進火海里，去尋找顧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