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其實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柳夢卿嘆息：“當年我的死，并非是郁郁而終，而是因為，萬般因果加身，我受到了天譴，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你我夫妻一體，你所做之事，也便會牽連在我的身上，當年，我也是修行之人，修行之人又豈會因著那一點病癥，就這么快離開？吞溟，你難道，沒有想到過這其中關(guān)竅嗎？”
她的聲音堪稱溫柔。
那是一種，從前在她身上不曾有的情緒。
她眼中包含無奈，但沒有譴責，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不得不讓人面對的事實。
“天命不可逆，你殺越多的人，我的苦難就多一分，這些年來，我每每都在想，為何我的命會是這般？為何別人就能擁有幸福快樂的一切，為何我就要承受這樣的痛苦？”柳夢卿回想過往，一切一切都是不堪回首，她曾經(jīng)對世間怨懟，曾經(jīng)因此害死了無數(shù)的人，她曾經(jīng)怨恨一切。
而時至今日，她才發(fā)覺一切不過因果報應。
“不……為什么會這樣？天譴，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為何我之前一點都沒有察覺！”東方吞溟錯愕的瞪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這一切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切都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為何……
為何如此？
“……你是天道化身，天道不可將錯歸咎于你身，便是只能由我來。”柳夢卿說話間，似是有些不忍，但最終，還是道：
“葉翡歷經(jīng)多少世的苦難，我便就有多少世，誠如云寒救不了葉翡，先前，你也不曾找到我。如今，這便是我的最后一世了，所以，你才能與我再次相見。”
“吞溟，你曾說不會再離開我，可是你瞧，這些事情，哪一件是我們能如愿的？我們并不能左右任何事情。”
“今日，你已逃不掉，我便也不必再逃，總歸我已受天譴，此生注定不得善終，倒不如今日，我與你一同消亡，也算此生永不分離，你說可好？”
她的話并非玩笑。
而是認真的。
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
東方吞溟雙唇嚅囁，眼中萬般情緒是壓不住，他根本，根本就不知道，如今該怎么辦……
“你之前害我，不過是因為我擋了你的路，說什么疑心我害了你的夫人，這些不過是你遮羞布罷了，你想要美人，又想要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這些你都有了，你卻并不滿足，依舊要坑害其余人。”葉翡擰眉：“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貪欲太盛，害人害己。”
人有貪欲并無過錯。
錯就錯在貪得太多了，最終反噬己身！
“閉嘴！”
東方吞溟徹底繃不住了。
他徒勞的抓著柳夢卿的手，他想辯解，話到嘴邊卻無從辯解！
這一切……
“吞溟，你愛我嗎？”柳夢卿緩緩發(fā)問，可她沒等她開口，她便道：“我愛你，所以今日，我不會離開的，與其痛苦，不如我陪你一起赴死。”
“不，不可……”東方吞溟搖頭，他緊緊的抓著她的手：“不可以，你不能跟我一同消亡，這是你最后一世，你若離開了，就當真什么都沒有了。”
最后一世。
不入輪回。
魂歸天地！
怎能如此！
“……葉翡，你方才所言，的確不錯，如今，我的確愿意赴死。”東方吞溟思緒飛轉(zhuǎn)，倏然間，他死死的盯著葉翡：“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我，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你的條件，無非便是讓我?guī)退撾x天譴，我可以答應你。”
葉翡道：“我還可以保她下半輩子富貴無遺，讓她活得長長久久，只要她愿意，過往恩怨我可以一筆勾銷，只要你死，一切都有可能。”
“終究，我還是太低估你了，我早該想到，你手段了得。”東方吞溟哈哈大笑，笑容是極端的嘲諷：“當年我算計你，讓你入輪回，你為了保全云寒才不得不如此，沒想到，如今，這樣的報應，終是落回了我的頭上。”
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天道果真好算計。
葉翡睫毛輕顫，有關(guān)于云寒的記憶，她……還尚未回想起來。
她不言不語。
柳夢卿也沒有在開口。
在場所有的人都看著這一切。
東方吞溟繼續(xù)笑，他的笑容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肆意，他握著柳夢卿的手，最終沒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道：
“今日，是我輸了，我甘愿赴死，從今往后，世上再無東方吞溟，我東方吞溟曾算計所有人，但唯獨對你，是例外，栽在這里，我認了。”
“夫人，我信守承諾了，這一次，我沒有躲起來。”
“脫離天譴之后，你便可如以往一樣，繼續(xù)過你的安生日子，不必再被我所累了。”
既是輸了。
成王敗寇，棋差一著。
他已甘愿赴死，當下所有話語，便是真心。
這樣真心，也不過就給了她一個。
柳夢卿也只是笑，笑著笑著淚水便是落了下來，眼前人自毀肉身，自斷道法，世間之惡念潰散，他的身影已經(jīng)在一點一點的消失，那破碎的一切映入眼中，柳夢卿都已經(jīng)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他的劫難，還是她的劫難。
肉身損毀，自斷道法，他的身軀倏然消散！
化作萬千靈光飛散離開！
謝無憂瞪大眼睛，從一切發(fā)生直到現(xiàn)在，她師尊肉身已毀，他的靈魂卻不見！
為何？！
“……他這就死了？”方生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君清點了點頭。
死了，但此事還沒完。
葉翡默不作聲，只按照約定，她將自身紫氣抽出一縷，注入柳夢卿之身，道：“紫氣入身，你天譴可解，不必赴死，你今日相助我除掉他，按照約定，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我不會為難你，還會送你去你喜歡的地界，讓你下半輩子平安無憂，是以，如今，是你選擇的時候了。”
“……不必了。”柳夢卿搖了搖頭，她拒絕了葉翡：“方才，我并非是哄騙他，我是真的打算，同他一起消亡。”
她真的已經(jīng)累了。
任何事情，如今于她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
她此生，便該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