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
顧云錚的語氣很輕，握著她的兩只手，眉眼間俱是歉意和愧疚。
孟沅望著眼前人的樣子，看著這張她無比熟悉的面龐，心里同樣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在跟他鬧。
可是她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矯情是無理取鬧。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輕易原諒自己孕晚期時，丈夫隱瞞的行為。
孟沅知道顧云錚是為了大局著想，可她呢？她的孩子呢？
難道對他來說，她們就一點都不重要嗎？
同時體驗錐心之痛和生子之痛，結果到頭來告訴她，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場謀劃，一次布局。
呵呵，真是極致的諷刺。
在鬼門關走了一趟的人是她自己，不是旁人，誰都沒有資格要求她輕易松口，做一次妥協讓步。
“沅沅，我知道我對不住你，是我錯了。”
顧云錚的言詞懇切，仔細聽，能夠明顯感覺到他嗓音中的顫動。
孟沅看著他，“你不用再說道歉的話了。”
這樣的話，她這幾日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顧云錚心尖驟然發痛，粗糲的指腹在她手背上不斷摩挲著。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也不要求你立馬原諒我，你給我彌補你的機會，可以嗎？”
孟沅扯動嘴角，笑了笑，“怎么彌補？照顧好我的身體，還是說，你往后事事都聽我的話？”
“顧云錚，我讓你做什么，你就會做什么嗎？”
男人幾乎毫不遲疑地點頭。
這輩子他都欠她的，永遠還不清，無論他為她做什么，都是應該的。
孟沅斂下眼眸，將自己的手緩緩從他的掌心中抽離，紅唇微動。
“顧云錚，如果我說，我想要離婚呢？”
她的語氣很輕，說得慢極了，像是在說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情，可偏偏又是那么嚴肅認真。
男人的眸底瞬間泛紅，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刺激一般，喉嚨堵著，只是執拗地搖頭。
他牙關緊扣，整個身體僵若鉛石。
“沅沅，不能，不可能的，我們不離婚，不離婚好不好？”
他不能讓她離開自己，也不舍得讓她離開自己。
他們是夫妻，夫妻就應該一起到白首的，他如何放手？
瞧著他那雙濕潤通紅的眼眸，孟沅抬手撫摸上他的面頰。
她什么話都沒有再說，但也沒有將想要離婚的想法收回。
孟沅的腦子很清醒，她無比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她過去糊涂了，愛到情深是好，可到頭來，人能依靠一生的終究只有自己。
那晚過后，孟沅沒有再跟顧云錚提離婚的事，顧云錚更不敢提讓她打消想法。
雖說孟沅場主的職務被恢復，礙于她身體原因，一整個月，她都在小院里休養。
她氣血虛，需要慢慢進補，顧云錚每日除了在營地，就是在廚房。
一日三餐基本都是他在準備，每天變著花樣給孟沅做月子餐。
期間老中醫又來看過孟沅一次，根據她身體的情況，調整了方子。
眼看著她的臉上漸漸有了紅潤，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許多，顧云錚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若是因為他，讓他媳婦兒落下了病根，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小院內，顧筱薇拎著幾包零嘴兒進來，見到自己大哥，上前就壓低聲音詢問：“我嫂子今天原諒你了嗎？”
這話她每天都要問一次，每一次都像是往顧云錚心口上插刀。
“你話很多。”顧大團長頗有些憋悶。
顧筱薇瞧著他這窩囊樣子，就知道還沒有，輕哼了兩聲。
“嫂子不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你就好好做飯吧！”
顧筱薇原本是很氣惱的，后來被林沛之用各種花樣討好，氣性消了大半，但是對自己大哥還是有意見。
誰讓他們當初不考慮嫂子的感受來著，現在活該受折磨。
顧大團長被自己妹妹呲了兩句，如今壓根不敢反駁，只能默默洗菜。
晚上，一家子人圍坐在方桌邊，早早和晚晚喝過湯，就去一旁玩了。
顧大團長給自己媳婦兒挑著魚刺，將肉放進她碗里。
林沛之正埋頭干飯呢，屋內播放的收音機突然跳轉，已經到每晚播送新聞的時間了。
好巧不巧，今天第一條新聞就是首都某官員落馬的通報。
聽著播音員念出的那個名字，顧云錚拿著筷子的手一頓，下意識去看自己媳婦兒的臉色。
不僅他看，林沛之和顧筱薇也在看。
林沛之主動起身，將收音機關上。
就是為了抓這個人，讓他嫂子受委屈了，可別一會兒再讓嫂子心里不舒坦咯。
孟沅并沒有什么反應，小口喝著碗里的湯。
吃完東西，她看向顧云錚，“后天我要去省里參會，要去兩天。路遠，我打算帶杏子在招待所住一晚。”
這消息之前她并未說，顧云錚聽到后，立馬道：“那我后天送你們過去，陪著你。”
孟沅幾乎立馬拒絕，“你們不是馬上要開始秋季軍演了嗎？”
這幾日他跟林沛之的事情明顯多了起來，這些孟沅都清楚。
“杏子和狄琒跟我一起過去就好，你忙你的，有時間就幫著爸和張嬸照看孩子。”
現如今家里四個孩子，孟懷堰和張嬸都比之前更忙了，照顧孩子，尤其是小嬰兒可不是輕松的活兒。
“沅沅，我……”
孟沅看著男人，知道他想要說什么，只撂下一句，“就這么定了。”
到嘴邊的話全都被噎了回去，顧大團長現在壓根就不敢忤逆自己媳婦兒的意思，只能閉嘴。
林沛之瞧著自己錚哥如今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
他看起來咋那么慫包呢？
飯后，孟沅在屋里看書，顧云錚領著早早和晚晚出去消食，林沛之跟他一起。
“我嫂子還沒跟你和好啊，她不會真不想跟你過了吧？”
顧大團長兩只手背在身后，斜了他一眼，“你能盼我一點好嗎？”
林沛之訕訕一笑，“我這不是擔心你嗎？你說說，嫂子要是真不跟你過了，你可怎么辦啊？”
男人咬著牙，“那我就先宰了你，再宰了我自己。”
林大軍官瞪大眼睛，“憑什么宰我？還要我給你陪葬啊？”
顧云錚語氣幽幽，“誰讓你在這兒烏鴉嘴的。”
林沛之看著他說完，往前快步走，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樣子，無奈搖頭。
嘖，這處在感情危機中的男人可真不好惹啊，嘖嘖嘖，他還是躲著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