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先生無視華家父女的面色笑著下令。
滿場寂靜的同時，小竹樓上冒出了一聲小娃娃的哭聲。
辛映雪一愣急著要去看孩子，卻被一只大手揪住了袖口。
辛映雪低頭啞然：“王爺？”
“您要不先……”
“丑。”
辛映雪一頭霧水沒明白這個丑字從何而來。
盛淵王揚手朝著華香薇的臉上再扔了一個荷包，眉心微皺：“丑。”
華香薇氣得面目扭曲。
盛淵王揪著辛映雪往前走了一小步：“你好看。”
他要跟著好看的。
丑得不要。
辛映雪啞口無言的剎那，竹樓中小娃娃的哭聲更劇。
辛映雪心急要走，索性道了聲失陪，就帶著亦步亦趨的盛淵王朝著小竹樓走去。
余下眾人被甩在身后，華城主面青如鐵：“王妃的人選茲事體大，尚需稟達皇城，由……”
“城主莫不是忘了，王爺是得了圣上親許，可自主選妃的。”
數年前華城主為了將華香薇推上王妃之位，多番走動，還哄得王爺向皇上討得了恩典，自主選妃的圣旨此刻仍在盛淵王府當中。
盛淵王認定了辛映雪。
辛映雪就是盛淵王妃。
華城主氣得冷笑：“既如此，先生是執意要與我作對，讓這么個人盡可辱的棄婦當王妃？”
舒先生眸色微凜，沉沉道：“王妃之尊，豈是你我可妄言的？”
事已至此，哪怕華家有城主之威，也不可能在舒先生的阻攔下，強逼著盛淵王另改心意。
只是……
華城主揮手撣了撣衣袖，冷聲說：“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只盼王爺和王妃可恩愛和睦，舒先生能得以愿成。”
“我們走！”
城主父女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盛淵王府，無人在意被抓住處置的人后果如何。
舒先生留下了在小竹樓外伺候的人，很快也轉身離去。
攏了炭盆的小樓內，辛映雪抱著嗚嗚在鬧的胖娃娃。
再一看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盛淵王，一時頭大犯難道：“王爺，請您稍微避一下可以嗎？”
盛淵王抬起眼，宛若琉璃的眸子滿是無辜。
辛映雪苦笑，盡量淺顯道：“胖娃娃要吃飯了。”
盛淵王懶懶地眨了眨眼：“饞。”
辛映雪：“……”
辛映雪努力解釋：“他不是饞，是餓。”
盛淵王被辛映雪尷尬的目光注視著，半晌后得出結論：“饞哭了。”
辛映雪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四目相對的沉默中，辛映雪忍著心疼忽略了胖娃娃的哭聲，直到下人往竹樓內搬來了一道遮擋用的屏風，才勉強止住了胖娃娃的哭鬧。
只是胖娃娃顯然是委屈了。
哪怕吃飽了要睡不睡的，還在癟著小嘴抽小鼻子，哼哼唧唧地往辛映雪的身上拱。
盛淵王就這么看著。
等胖娃娃的哼唧聲漸停，一直沒出聲的盛淵王緩緩伸手。
辛映雪意識到什么趕緊側身避開，試圖戳臉的大手落了個空，盛淵王抬頭去看。
辛映雪抱著胖娃娃哭笑不得：“王爺，不能戳的。”
盛淵王滯在半空的手還是沒收回，辛映雪無奈解釋：“他吃飽就要睡覺了，現在戳醒了是要接著哭的。”
胖娃娃口不能言，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裹在了哭聲里，貓崽兒似的哭得嗓門都啞了，辛映雪可舍不得再讓他哭了。
盛淵王也不知聽懂了多少，起碼手是收回去了。
辛映雪如釋重負呼出一口氣，還沒想出下一句怎么接，就有小廝進來傳話：“王爺，該傳膳了。”
小廝說完遲疑地看了辛映雪一眼，又說：“王妃您看是在這邊用膳，還是回松風閣再傳？”
正院松風閣是盛淵王的住所，平時若無別的事兒，盛淵王大多數時候都在松風閣內，很少外出。
辛映雪在這小竹樓內渾身不自在，當即就說：“先回去。”
小廝引路丫鬟隨行，一路回至松風閣。
門前等候的人影跑動了起來，辛映雪見狀心說果然是皇家威嚴，王府之勢。
只是吃一頓飯而已，居然這么大的陣仗。
可等到片刻后，辛映雪眉心打結地看著桌上擺出的菜色，以及盛淵王眼前空空如也的碟子，心里突突直跳。
這就是王爺的晚飯？？？
華貴且大氣的圓桌上，被輪流送入的菜色琳瑯滿目。
侍膳的丫鬟往碟子里放了幾根看不出是什么的金黃須子。
盛淵王看了一眼不為所動。
碟子里又多了兩個光溜溜的鵪鶉蛋。
盛淵王筷子夾了幾下從筷頭滾走，放下筷子就不吃了。
丫鬟繼續夾菜，從滿桌的菜上筷子輪過一圈，真正吃進嘴里的，只有幾口涼拌的麻葉卷子和兩片早已冷卻糊了油光的鴨肉卷。
最后端上來的雞湯倒是糊了一層厚厚的油光，只是盛淵王抿了一口就不肯再喝。
一頓飯吃了快小半個時辰，八盤九碟從桌上流水似的滾了一圈，最后真正讓盛淵王吃進肚子里的，居然是一個饅頭！
許是為了符合王府的尊貴，這在民間做得比拳頭還大的饅頭，小巧精致得很，好看是好看，堪堪幾口就沒了。
辛映雪看了一眼早已放筷的盛淵王，忍不住問飛速撤碗盤的丫鬟：“這就是王爺的餐食？”
“王爺晚上就吃這個？”
丫鬟理直氣壯的：“回王妃的話，對。”
見辛映雪滿眼的難以置信，丫鬟冷笑道：“那道王爺不吃的炸金鯉須，一道就耗了上百條活鯉。”
“那道只喝了一口的雞湯，更是從昨兒個夜里就用十來只老母雞，加上百銀一兩的老山參小火慢燉，只得了這么一小碗。”
“別的就更不提了，沒有一道菜是耗資不費的。”
“但這就是王府的規格，王妃出身低微，當然……”
“那魚呢？”
辛映雪不理會丫鬟的諷刺，狐疑道：“只見炸的魚須子，一小碗雞湯，耗費了那么多大魚大肉，上桌的怎么不見肉影？”
丫鬟呵了呵，桀驁道：“王爺是貴人之體，當然只取其中精華，不食糟污的葷腥。”
“王妃從前不懂就罷了，往后可別再問這樣的話了。”
丫鬟說完也不顧禮數，端著碟子出去。
辛映雪錯愕地看著迅速空下來的大圓桌，抬眼卻看到了茶盞中的碎茶葉沫子！
這樣的茶葉沫子，就算是她在娘家時都不曾喝過，堂堂王爺就喝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