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傳話的時候，奉命前去的都是各自的一家之主。
除了吳老爺外，其余人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吳仁生在家中心急如焚苦等了半日，得知吳老爺回來了趕緊迎出來，卻正好撞上了前來抓人的郭延生。
郭延生看到吳仁生自己出來了，唇角一彎露出個笑：“吳少爺是準備自己跟我們走，還是想等我們動手？”
吳仁生搞不清陣仗猛地一怔，僵硬道：“郭總管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竟是……”
“吳家在過去三年中，前后秘密抓捕良民八百二十七人，其中有三人因反抗被打死，十二人因逃跑被追墜崖身亡，另還有數百反抗者遭受毒打，險些命懸一線，不得不被屈打為奴。”
郭延生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臉色大變的吳仁生，輕飄飄的：“據從吳家的下人口中獲知的口供，當時下令殺人的主謀就是你。”
“吳少爺是想否認嗎？”
“還是說，才剛剛過去沒幾年的事兒，吳少爺就記不住了？”
辛映雪在閉門清查盛淵王到底有多少產業的時候，私底下的徹查始終沒停。
而查出的事實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吳家只是作惡的其中之一。
在過去的三年間，諸如此類的慘烈的數不勝數，為此喪命的無辜百姓也早已成了枯骨亡魂。
王天笑是數得出的禍首之一，但他已經死了。
剩下的人當中，除去各家負責此事的管事外，身份最為特殊的就是吳仁生。
不光是因為他是吳家的少爺。
更讓人側目的，是他曾經跟辛映雪鬧到恨不能刀劍相向的夫妻關系。
郭延生冷眼看著吳仁生的臉色一變再變，笑意森然：“在下來之前得了王妃的旨意，凡是主謀者，一律嚴懲不貸。”
“如有抵抗，可不等判罪當場斬殺，以告無辜亡靈。”
只要吳仁生剛反抗，那他立馬就能拎著吳仁生的腦袋去給辛映雪復命。
然而……
吳仁生猩紅的眼珠瘋轉，飛快地看了吳老爺一眼后一口咬破了下唇。
出人意料的，他居然真的就這么認了！
吳仁生挺直了脊背往前走了幾步，慘白的臉上尋不出一絲血色，神色卻足夠鎮定：“王妃既有令下，我自當全力配合調查。”
“只是郭總管，我罪不至死。”
此番鬧出來的動靜太大，牽涉進去的人命眾多，血債肯定是要拿命去償。
但吳仁生不能死。
郭延生意味不明地瞇起眼。
吳仁生慘淡一笑，眼睛是看著前方，話卻是對著早已面無人色的吳老爺說的：“父親，我此去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望父親與夫人珍重自身，保重身體，切莫為了孩兒的事兒過于憂心。”
“畢竟……”
吳仁生自嘲道：“吳家偌大的門楣還等著父親做主呢，孩兒的個人生死其實也沒那么重要的。”
吳老爺眸子反復緊縮，最后從牙縫中擠出一句：“為父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你好生配合王妃的調查，剩下的我會處理。”
吳仁生堪稱是彬彬有禮地點點頭，也不用任何人押送，自己主動扔掉了尖銳的發簪和隨身帶著的匕首，自覺站在了郭延生的面前。
“郭總管，是要押我去大牢嗎？”
郭延生低笑出聲，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既如此，那就請吧，吳少爺。”
吳仁生一路走在王府的護衛當中，身影逐漸消失在監牢陰暗的長廊深處。
跟在郭延生身后的人警惕道：“要不要派人盯著他，不許尋死？”
到底是吳家的少爺。
而且吳仁生跟辛映雪過往糾葛不淺，稍微處理不適當，說不定又會招惹來對王妃聲譽的詆毀。
誰知郭延生卻搖頭說：“他不會尋死的。”
吳仁生比誰都想活。
郭延生想到自己查到的一些往事，面無表情地說：“在罪罰被定下來之前，跟底下人吩咐清楚，一律按照規矩辦事兒即可，不得刻意磋磨。”
盡管暫時猜不到為什么。
但郭延生卻下意識地覺得，此人或許是個變數。
郭延生迅速完成了對其余人的抓捕，全都處理好后趕回王府復命。
辛映雪聽完他的描述，神色平靜看不出悲喜：“一句都沒解釋？”
郭延生說：“只說了一句罪不至死。”
郭延生一字不漏地把吳仁生說過的話重復了一遍，辛映雪提起的筆在紙面上微微一頓。
頓挫后的字鋒芒已毀，辛映雪拿起那張寫廢了的紙隨手放在邊上，不緊不慢的：“他有自己可以逃出生天的底氣，只是我還猜不到是什么。”
吳仁生心機極深，而且習慣性會給自己留后手。
他當著吳老爺的面說的那些話看似大義凜然，實際上何嘗不是明晃晃的威脅？
吳仁生篤定會有人保自己的命。
然而事已至此，他哪兒來的底氣確定自己會翻盤？
但刀已經磨好了，只等著仇敵的人頭落地。
在殺機落地之前，辛映雪不會善罷甘休。
辛映雪重新懸腕提筆：“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口供都整理出來，越快越好。”
吳仁生一貫與王天笑交好。
她也想盡快送這兩人陰曹相遇。
等吳仁生因為罪有應得死了，剩下的就該是其他人了。
辛映雪眸色平靜地看著紙面上寫出的一個殺字，輕描淡寫的：“我不想讓他活著。”
“但他要死得名正言順。”
郭延生瞬間會意：“王妃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另外抓捕時有幾人試圖逃跑，都已原地處死，送各位家主去礦場的人也準備好了，只等明日出發。”
“王妃還有別的吩咐嗎？”
辛映雪放下筆慢悠悠的：“暫時沒有你要做的事兒了，不過我打算明天和王爺帶著墩墩一起找個莊子住幾日。”
塢城內叫得出名號的家主都會在明日被強行送往礦場做苦力。
一下群龍無首，王府的門前肯定少不了人來聒噪。
辛映雪不想見這些來求情的人。
與其在這里坐著被擾人的蒼蠅不斷來煩，不如找個清凈的去處再打掃一下屋里的臭蟲。
只是在出發之前……
辛映雪坐下來飛快地閉了閉眼，頓了頓才說：“我聽說，我父親他們今日回到塢城了。”
“盯著辛家的人可還有別的話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