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書垂眸，看到的便是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提著食盒的蘇九。
她臉頰通紅，神色迷離到眼眸里全是霧氣，顯然是喝醉了。
而且還喝得不少。
顧硯書聞到她身上的酒氣，薄唇微抿，側身往旁邊站去，給蘇九讓進門的空間，問她。
“你喝了多少酒？”
這期間，蘇九一直仰頭，定定望著眼前的男人。
問出那句話后，她的心就像突然死了一般，不跳也不慌了。
平靜、無邊無際的平靜。
宛若死水一般，不生半分波瀾。
蘇九知道，她的內心是很想知道，顧硯書的真實想法的。
問顧硯書是不是愛她、是不是愛她到非她不可的話，蘇九已經憋在心底很長時間了。
她很想、很想知道，顧硯書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她的。
愛或者不愛？
顧硯書要回答的，無非就是這兩個答案。
可是，對于這兩個答案中的任何一個，蘇九都沒有把握。
見顧硯書顧左右而言它，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
“世子。”蘇九鼓足勇氣，抬腳上前，與顧硯書的距離越來越近。
從前都是男人逼近她，而這一次，卻是蘇九主動往男人跟前湊去。
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仰頭直視著站在自己面前，壓迫感十足的男人。
“奴婢只喝了一點點，奴婢沒有喝醉。”
“奴婢就想知道，世子愛奴婢嗎？”
“世子是愛奴婢到非奴婢不可嗎？”
顧硯書真的是為了她，才拒絕的桑卓公主？
顧硯書真的……只喜歡她？
原本銷聲匿跡的心跳，突然卷土重來，而且比剛剛還要快、還要大聲。
見身前的男人，只是垂眸看著她，仍舊不發一言，蘇九心慌意亂地撲進他的懷里，著急地問。
“世子，您為什么不說話？”
“奴婢的問題很難嗎？”
“愛或者不愛，就這兩個答案，您需要想這么長時間嗎？”
蘇九撲進顧硯書懷里，周身的熱氣和酒氣，也跟著染上顧硯書的身體。
他扶住在自己懷里，不安地動來動去的蘇九，幽聲道。
“蘇九，你喝醉了。”
連問了兩遍，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委屈感瞬間襲上蘇九全身。
她咬了咬唇，淚珠一滴接著一滴，全部從她眼眶里滑落。
“我沒有喝醉。”
她低聲，就像自己和自己說話般，不滿又憋屈道。
“世子不想回答奴婢的問題，也不用找這樣的借口……”
她低著頭，委屈極了，就像小孩沒搶到糖，卻還要故作堅強的可憐模樣。
見狀，顧硯書揚了揚唇，幾分寵溺的笑意，驅散他臉上的涼薄和森寒。
“我沒有不想回答你的問題。”
他壓低聲音，將門輕輕合攏后，才摟著懷里的蘇九，朝書房內走去。
“我剛剛只是在思考，你說的問題。想認真又不敷衍的，給你一個最正確的答案。”
“難道，小九兒不希望我認真思考，希望我隨便說句話，就為了糊弄你嗎？”
糊弄？
蘇九當然不想顧硯書糊弄她。
她認真地點點頭，“世子說得對，奴婢也不希望世子敷衍奴婢。”
顧硯書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既然如此，那小九兒就乖乖在這里等著，別太著急了。”
顧硯書拉著蘇九，取下她手里的食盒后，便將她安置在外間的軟榻上。
“你就在這里坐著，等我想清楚了，再來回答你的問題。”
“好。”蘇九重重地點頭。
她靠在軟榻上，竟覺得周身懶洋洋的，格外想躺下去。
蘇九這么想，也就這么做了。
顧硯書剛轉身坐回書桌前，就看到蘇九，已經躺在軟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他淺笑，提筆在案卷上批改著。
直到白天的最后一抹微光消失，夜色徹底降臨，顧硯書才收筆，抱著軟榻上的蘇九朝外走去。
“世子。”顧硯書剛出門，就碰上正拿著燭火來書房的墨離。
墨離俯身行禮，就聽到顧硯書低聲吩咐道。
“今夜不必去書房掌燈了。”
“是。”墨離恭敬地應了聲。
顧硯書抱著蘇九，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剛將蘇九放到床上，蘇九的眼睛便猛地睜開。
“世子，你想清楚了嗎？”蘇九伸手，一把抓住顧硯書的手，面露著急地問。
“你想好要怎么回答奴婢了嗎？”
聞言，顧硯書垂眸，居高臨下地盯著床上的蘇九。
待他辨認，確定蘇九不是在說夢話后，顧硯書才彎唇，淺淺地笑了笑。
“你很在意這件事？”
蘇九睡了幾個時辰，還做了個夢。
她夢見兩年后，她如約離開鎮遠侯府、離開了上京。
不光，顧硯書身邊換成了別的女人，甚至就連如煙和許永一家，也全都和那個女人更親昵。
蘇九就像被他們徹底遺忘般，陷入漫無邊際的黑暗和孤獨中。
她不想這樣。
她想留在上京。
上京有朋友如煙，還有比親人還親的許永一家。
還有她的十里香。
當然，還有顧硯書。
所以蘇九不想離開上京了，她想留下來。
但前提是，顧硯書愿意讓她留下來。
顧硯書身邊也不會再有別的女人。
否則，蘇九即便留下來，也只會是死路一條。
“奴婢在意。”
剛睡醒的蘇九，聲音慵懶、軟糯，就像只剛睡醒還在哼哼唧唧的小懶貓。
她仰頭，滿臉認真地望著顧硯書。
“奴婢前段時間就和世子說過，奴婢深愛世子，奴婢不愿離開世子。”
“所以，奴婢也想知道，那世子呢？”
“世子愛奴婢嗎？”
“世子會攆奴婢走嗎？”
“若世子以后喜歡上別人，會因未來世子妃的話，將奴婢攆走嗎？”
即使睡醒，蘇九的心里仍舊有一股陰霾，難以驅散。
她始終沉浸在，夢中她被所有人遺忘和拋棄的悲傷情緒中。
因此，她仰頭一邊和顧硯書說話時，傷心的眼淚，也一邊滑下眼眶，掛在她紅彤彤的臉頰上。
見狀，顧硯書眉頭微蹙。
他抬手，輕輕拭去蘇九臉上的淚水，“不會有什么世子妃。”
蘇九抓住他話里的關鍵含義，繼續盯著他問。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您愛奴婢、不會再娶別人是嗎？”
顧硯書頓了頓。
他迎上蘇九希翼的目光，很不想承認他愛上蘇九、非蘇九不可這件事。
可……
看著蘇九現在的樣子，顧硯書的心，就像被什么東西抓住一般，難受得緊。
“嗯。”他點點頭，堅定又果決地說了句。
“蘇九，你說的都對。”
“我確實……愛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