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常校長意味深長的目光，黃蕾恨不得殺了李衛民。
我那是對你優待嗎，我那是給你下馬威好不好？
連下馬威都聽不出來，還當真了，你讀的哪門子研啊，書呆子吧？
黃教授糊涂了，不知道李衛民是真聽不出好賴話，還是故意惡心自己。
劈手奪過常校長手里的話筒，強行壓抑著怒火說道：
“李衛民，限你明天到地區醫院報到，不然就別來了！”
“啊？”
聽筒里傳來李衛民驚喜的聲音：
“黃教授，是您嗎？您對我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可以一直不去嗎？”
“可！以！”
黃教授咬牙切齒地說著反話，不過，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萬一這小子一根筋，把自己的話當了真怎么辦？
“不來可以，只要你不想畢業！”
“啊？”
李衛民的語氣相當納悶：“黃教授，我怎么聽不懂，不是你允許我可以不去的嗎，為什么我畢不了業啊？”
黃蕾簡直要被李衛民打敗了，她算是聽出來了，李衛民并不是故意裝迷糊，哪有敢和導師這么干的，絕對是個書呆子。
徹頭徹尾的書呆子！
“哼，你不來上課，也不臨床實踐，我怎么讓你畢業？你自己也不想想，一天臨床都沒上過，怎么給病人做手術？”
話音未落，聽筒里又傳來了李衛民好奇寶寶般的聲音：
“黃教授，我沒打算給病人做手術啊，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實踐了啊？”
黃蕾：“……”
“你不打算給病人做手術，那你跟著我讀研干什么，我是干外科的，你想當內科醫生，不如讓常校長給你換個導師！”
“黃教授，我也沒打算當內科醫生，不用換了，您只要讓我畢業就行！”
“外科醫生你當不了，內科醫生不想當，那你準備干什么？”
“回我的家鄉，新城縣紅星公社啊！”
黃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一個研究生，居然想著回鄉下當一個鄉村醫生，你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黃教授，你可能誤會了，我沒打算當鄉村醫生，什么醫生也不當，可能常校長沒告訴您，我是我們公社的副主任，讀完研之后，我就回來任職了。”
黃蕾：“……”
“常校長，李衛民說的是不是真的？”
常校長笑得很尷尬：“呵呵，好像，應該，大概，或許，差不多……吧？”
“你……”
黃教授氣壞了。
氣得上下亂顫。
“不想當醫生，讀什么醫學研究生啊，這不是浪費我的名額……咳咳，浪費國家資源嗎？”
常校長一攤手：“黃教授，我也沒辦法，李衛民成績優秀，思想覺悟很高，他要讀研，咱們新原大學必須保送，你看……”
“哼！”
黃蕾也沒轍了。
說一千道一萬，她只是一個導師而已，官職沒有常校長大，影響力也沒有常校長高，能拿常校長怎么樣？
不過，白白浪費一個帶學生的名額，而且還要占著她的名額好幾年，黃教授實在是不甘心。
一個導師，帶學生的數量是有限的。
黃教授是掛職，地區醫院本來對她就有意見，所以只允許她帶一個研究生。
也就是說，李衛民占了她的研究生名額，她就不能再招別的學生，只能等李衛民畢業之后再說。
這就扯淡了，李衛民不離開，她這幾年就得一個人單干，少了一個強有力的助手，這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嗎！
眼珠嘰里咕嚕一陣亂轉，黃教授計上心頭。
“常校長，你也知道，掛職咱們新原大學，醫院有很多人眼紅我，如果帶出來的研究生對醫學一竅不通，肯定會有人到處告狀，到時候對我對你都不利，你看呢？”
常校長瞇了瞇眼睛：“黃教授，你的意思是？”
黃蕾心中得意，小樣，老娘就不信，天底下有不偷腥的貓……
呃，說錯臺詞了，應該是不信天底下有不怕麻煩的官吏！
“常校長，你看這樣好不好，讓李衛民跟著我一段時間，什么時候等他能獨立完成一臺手術了，哪怕是最小的手術，我也能向醫院交差不是？”
“這……”
常校長猶豫了。
李衛民雖然是新原大學風頭最盛的學生，但也不是沒有短板。
萬一被人抓住把柄，自己和他都可能有麻煩。
“衛民啊，你聽見了嗎，要不你就浪費一點時間，跟著黃教授學幾天，隨便學會一個小手術，就算是應付差事了，怎么樣？”
黃蕾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
想過李衛民在常校長面前得寵，沒想到兩個人居然是這樣的一種相處方式。
常校長和李衛民說話，根本就不像是校長和學生，完全就是兩個地位平等的人在交談！
當然，從理論上講，首相和掏糞工地位都是平等滴。
不過，理論歸理論，實際上……大家都懂。
理論上校長和學生地位平等，實際上能平等就見鬼了！
萬沒想到，這么大一只校長，竟然用商量的口吻和一個學生說話，傳出去，不知道能驚掉多少人的下巴，怪不得常校長竭力推薦李衛民讀研，這小子看來不簡單啊！
想到這里，黃教授對李衛民的態度不由改善了很多：
“衛民啊，我剛才和常校長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就算為了讓我交差，多少給我個面子，好不好？”
李衛民是個好人，盡管他自己不這么認為，實際上比很多人都好。
聽黃教授話說的可憐，當即就拍起了胸脯：
“黃教授您就放心吧，不就是給您個面子，跟著您亮亮相嗎，沒問題，過幾天我就去！”
黃蕾：“……”
媽的，讓你給老娘面子，只不過是給你面子的說法，誰知道你小子還蹬鼻子上臉了，神馬玩意！
這時候，李衛民又說話了：“常校長，過幾天……嗯，三天吧，三天后，你去地區醫院，幫我做一下見證，看看我是怎么給患者做手術的，省得醫院其他醫生對黃教授不滿！”
常校長：“……”
黃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