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龍之臂與劍光在高空之中交匯。
這一刻天地為之變色，空間亦被割裂。
漆黑裂痕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山石草木無聲無息消失，好似被看不見的巨獸吞噬一空。
兩界接壤處的巍峨山脈，幾乎在數息之間就矮了一半，像是被憑空抹去一般。
此等景象令遠出修士們震動不已，下意識又連連后退。
轟轟轟。
高空之中，虛龍之臂寸寸湮滅，劍光也寸寸崩碎。
這一次對碰竟又是伯仲之間。
仙祖望著那緩緩逸散開來的虛龍三相之力，不由得若有所思。
“此等力量倒是罕見，我竟從未見過。”
“看似是虛龍之力，實際上卻遠比虛龍之力更加精純強橫。”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多看了楚玄幾眼，“你莫非與祖龍也有關聯？”
楚玄搖了搖頭。
祖龍乃龍族之祖，杳無音訊，或許只是仙樹大界的一個過客，留下了一些血脈而已。
他怎會與祖龍有關聯。
至于這虛龍三相法，卻是他自己獨創，并非拾人牙慧。
二人言罷，又連續交手上百回合。
劍光充斥高山之上每一寸空間。
虛龍三相之力更是充盈每一寸土地。
兩種力量不斷廝殺絞碎，卻又始終無法至對方于死地。
但這樣拖延下去，時局顯然對楚玄更加有利。
無極天融合各界所帶來的底蘊終究還是要比大羅天強大。
剛開始雖不能壓制，但隨著時間推移，大羅天后繼明顯不足。
如今已然明顯能看到頹勢。
整座山脈如今已經盡染雪白，而非之前那般雪白與蒼翠對半分的模樣。
仙祖見狀緩緩后退，退回大羅天范圍內，神色頗為感嘆。
“你的無極天，終究還是勝過大羅天一頭。”
“若非我無法離開大羅天，定會阻攔你將各界合一的舉動。”
二人隔著界域障壁相望。
仙祖微笑，“我還有最后一招，若依舊無法勝你，無極天定然已經壓制大羅天，我必敗無疑。”
楚玄頷首，“請賜教。”
仙祖猛地一踏地面，全身仙力洶涌而出，地下忽然顫動起來，頃刻間土石隆起。
仿佛有上百條地龍醒來，正在地下翻身。
“凡此界人族，肉身皆為仙樹造物。”
仙祖緩緩開口，聲音有如天神禪唱，響徹天穹，空靈澄澈。
其聲好似蘊含著天地道理。
凡聆聽者，都將不由自主地朝著仙樹跪拜。
但楚玄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似根本沒有被這等聲音所影響。
仙祖感慨萬分，“你果然也已察覺到了這一點，重塑了肉身。”
楚玄面色平淡無波。
他多年前便已察覺到此事，早早開始了布局，逐步重塑肉身。
說起來還是諸天鏡的功勞。
若非諸天鏡勾連到了古仙大界，采古仙大界之氣息重塑肉身，他如今恐怕還在為天外氣息的來源而煩惱。
畢竟這仙樹大界內，天外之物并不是那么容易獲得。
亙古守衛、冰封斷劍，便是他迄今為止唯二見到的天外之物了。
“重塑得了肉身，你還重塑得了元神么？”
仙祖微微一笑，再度一踏地面，樹根再度隆起，仙樹為之一震。
“凡此界人族，元神皆為仙樹造物！”
此聲席卷開來，好似清風拂面，吹過楚玄身軀。
仙祖意料之中的畫面卻依然沒有出現，楚玄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好似一點也未曾受到仙樹的影響。
仙祖露出愕然之色。
從開戰到現在，這還是他頭一次失態。
肉身可以重塑。
元神也能重塑嗎？
不可能。
元神一旦重塑，便不再是自己。
除非……
仙祖看向楚玄，眼底滿是異色，“你非此界之人？”
楚玄輕嘆，“你失算了。”
仙祖一怔，忽的仰天哈哈大笑。
他看到，大半天穹都已被染成與大羅天截然不同之色。
這意味著，無極天意志已經在對抗之中徹底占據了上風。
他與楚玄多番交手，手段齊出。
雖能略微占據優勢，卻始終無法戰而勝之。
拖到現在，無極天已經占據壓倒地位。
也就意味著，楚玄可攜無極天大勢將他徹底鎮壓。
這一戰，他已經徹徹底底敗了。
仙祖轉過身來，直接將后背暴露在了楚玄眼前。
他緩緩前進，來到鎮界仙樹樹底，跪拜下來，“父親，我終究還是敗了。”
“您當初便想殺我，沒想到幾番輪轉，我終究還是要死。”
“父親啊……我們這些孩子，在您眼里究竟算什么？”
這一刻，無極天徹底并吞大羅天。
仙祖跪在樹前，身軀寸寸解體，最終化作一撮灰燼沒入樹下泥土之中。
楚玄視線卻忽然看向了仙樹。
口中傳出冷漠聲音，“窺探我多時，也該露面了吧？”
仙樹忽然猛烈顫動起來。
樹葉簌簌落下。
似乎有什么塵封已久的靈性從中蘇醒。
下一刻，無數光點自仙樹內部飛出，最終凝聚為一位絕美女子的模樣。
她渾身縈繞翠綠神光，一身藤蔓與枝條編織而成的長裙，充滿神圣與母性的光輝。
楚玄露出古怪之色。
女子？
仙祖都叫父親叫了多年，結果竟是叫錯了？
女子看向楚玄，神色尊敬，“鏡主，仆人在此等候多時，您終于來了。”
楚玄微微皺眉，方才他就感覺仙樹之中似有窺探視線。
但仙祖已死，鎮皇也跟著自盡，按理來說不該還有更多人。
“你是何人？鎮界仙樹的樹靈？”
女子鄭重點頭，“您猜得沒錯，我正是樹靈。”
“我身上的因果虱數量越來越多，因果虱此蟲與原主距離越近威力越強。”
“我擔心那些人即將找到仙樹大界的門戶。”
“諸天鏡本不該在此時出現，您也不該在此時成為鏡主來到我的面前，是我不得不為之。”
楚玄眉頭皺得更深。
直到今日，他終于知道了諸天鏡的來歷。
諸天鏡果然來自于仙樹大界之外，位格還在鎮界仙樹之上。
甚至按照鎮界仙樹樹靈之言，他之所以能得到諸天鏡，恐怕也是命中注定！
“說吧，把我不知道的都告訴我，”楚玄輕吐一口濁氣，沉聲道，“比如，你背后是誰？”
女子筆直看向楚玄雙目，許久才恭敬行禮道，“樹靈奉元始道祖諭令，在此等候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