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了,秦慕恒再次跟著秦楚沛來到他辦公室,眾人在他們離開后關門的瞬間,交頭接耳,討論聲蔓延至整個會議室。
秦楚沛看起來心情大好,他低聲笑著坐到椅子上,整個人十分放松:“終于讓老馮退出了,兒子,這都是你的功勞?!?/p>
秦慕恒坐在他面前,淡淡的笑著。
“兒子,老馮的位置,以后就由你坐了?!鼻爻嫘那榇蠛?,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都不用親自動手,就能拔掉老馮這根尖刺。
秦慕恒依舊保持著微笑,他糾正:“我坐到馮叔的位置上,不是您施舍的,而是我憑本事坐上來的?!?/p>
“嗯?”聽了這話,秦楚沛抬起眸子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他說這話的含義,繼而搖搖頭否定:“我不點頭,你能坐到這個位置上?”
秦慕恒也收起笑容:“好啊,您別點頭,這個位置我不要,項目您也別要?!?/p>
秦楚沛這才反應過來,他這話里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他有些不解:“你是我兒子,你不把項目帶回來,想怎么樣?”
秦慕恒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隱約能察覺出他眼底的一絲悲傷:“我好感動啊,這個時候,您倒是想起來我是您兒子了?”
秦楚沛不解,想了會兒,遲疑的開口:“慕恒,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聽了這話,秦慕恒低著頭笑了。
是啊,多么好笑,親生父親覺得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半響,他抬起頭,一臉嚴肅:“我的目的就是坐到馮叔的位置上啊。”
秦楚沛冷嗤:“既然有求于我,就要擺出在商場上求人的姿態(tài),你這樣跟我說話,我沒把你趕出去,全然是因為你是我兒子?!?/p>
秦慕恒:“好,你可以把我趕出去,但項目也別想要。”
“君盛少了這個項目,死不了?!鼻爻嫜凵窳鑵枺骸斑€從來沒有人敢威脅我秦楚沛?!?/p>
秦慕恒不慌不忙:“可以啊,但您要記住,我今兒走出這個商廈,以后便絕不會回來?!?/p>
說著,秦慕恒悠悠的靠在椅子上:“我是誰啊,我有一個您這樣的爸,又有周淺流那樣的后爸,我這輩子吃喝不愁,我干什么都可以?!?/p>
“但是爸?!鼻啬胶阃蝗粐烂C的看向他:“您可就只有我一個兒子,您一手打下的江山,如果不打算給我,除了把公司拱手相讓給別人外,就只能捐到紅十字會了,您愿意嗎?”
秦楚沛心里咯噔一下,從他五十歲后,想的事情便比從前多了許多。
年輕的時候只需要打拼就好,江山越大,能力越大,他才越有成就感。
可過了五十之后,他漸漸地愈發(fā)覺得日子有些空虛,尤其逢年過節(jié)時,他尤為的感到孤獨。
秦慕恒繼續(xù)說:“您記住了,是我憑自己的本書坐到這個位置的,而不是您施舍給我的?!?/p>
秦楚沛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什么會對自己有這么大的敵意,在此刻之前,他一度認為自己的兒子是個乖巧懂事,雖然偶爾有點貪玩,但對長輩尊敬,對父母感恩的孩子。
秦楚沛不明白:“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是啊,他壓根就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如果知道,當初說什么都要促成聯(lián)姻,不會讓他先一步偷偷結了婚。
一旦聯(lián)姻成功,再懷上孫子,那眼前的這個兒子,想翻天,又能怎樣?
他甚至覺得,雖然是親兒子,但不是自己養(yǎng)大的,果然不跟自己一條心。
秦慕恒的心里難受至極,他驀地靠在椅子上,抿了抿嘴,無奈的笑了笑:“是您把我變成這樣的啊,您忘了嗎?”
“我?”
幾分鐘前,秦楚沛還在得意自己多了一個可信賴的幫手,還在自豪兒子的成長不需要自己操心,還在感嘆著王秋教出來的兒子果然不一樣。
可是現(xiàn)在,他只覺得后背發(fā)涼。
原來兒子,從來都沒有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營里過。
秦慕恒看著他茫然的表情,覺得很可笑:“是啊,您當然不知道,因為在我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會出現(xiàn)在我身邊;因為每次我媽哭的時候,你都在外面陪著別的女人!”
別的女人!
被封印的破舊不堪的往事如洪水般傾瀉而來,這么多年秦楚沛一直想要逃避的事情,竟然會在某一天,被自己的兒子親手撕開!
“那都多久的事情了,你阿姨她早都不在了……?!?/p>
果然吶,提起那個女人,秦楚沛的聲音都沒那么利落了,夾雜著絲絲顫抖。
秦慕恒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突然爆發(fā),控制不住的對著他大聲說:“她不是我阿姨!她是插足我媽婚姻的第三者!”
嘩啦啦!
秦楚沛將桌子上觸手可及的紙張全都扔到秦慕恒的臉上:“你閉嘴!你沒大沒小!目無尊長!”
那些紙張上的內(nèi)容密密麻麻,似乎將那些封塵的往事全都散揚開來。
這樣一個離了婚卻癡情的有錢男人,多次登上財經(jīng)雜志的成功人士,離了婚后,即使前妻再婚,也也就孑然一身,保持著自我忠誠的男人。
這些標簽,這些印記,這些都是秦楚沛展示在人們面前的假象!
看著秦楚沛的反應,秦慕恒反而釋懷了,他看著一張張紙在眼前,在頭頂落下,他終于知道,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秦楚沛的迫不得已的第一選擇。
因為他只有自己這么一個兒子。
“那她呢?”
秦慕恒站起來,父子倆的眼睛都瞪得通紅,誰也不肯讓步:“她為什么要勾引你?”
秦楚沛拿起鼠標,毫不留情的砸到秦慕恒身上,沖他嘶吼:“她沒有勾引我!是我放不下她!”
還不解氣,秦楚沛繞過桌子,快步走到秦慕恒面前,用力的甩了一巴掌出去。
而秦慕恒就站在那里,靜靜地迎接那一巴掌。
秦慕恒沒有躲,反而也往前走了一步,他雙眼猩紅,越挫越勇,雙手又何嘗不是顫抖著,他低聲質問:“那你為什么要結婚?為什么要生下我?”
秦楚沛沒有料到他會問這個,一時間又有點心虛,他轉過身子,由于生氣還在大口喘著氣。
這個問題,他沒有辦法回答,而是質問:“這些都是你媽告訴你的?”
提到王秋,秦慕恒更來氣:“你有資格提我媽嗎?”
秦楚沛眼神帶著些陰厲,聲音也讓人生畏:“如果不是她告訴你,你又怎么會知道這些?”
“呵呵呵?!鼻啬胶阌X得好笑極了,一時間,他不知道是該恨眼前的男人,還是該同情眼前的男人,他回答:“是我從奶奶那里知道的?!?/p>
秦楚沛挑了挑眉,了然于心。
是,馮希那個人嘴快,從來藏不住事,如果她在無意間說起,是大有可能的,他緩緩問:“是上次讓你帶著妻子去你奶奶家時,她告訴你的?”
“不?!鼻啬胶銏远ǖ恼f:“我十歲那年就知道了,我在奶奶家住的時候,她沒少打電話說您吧,也沒少在爺爺面前說這些事,他們都以為我還小,都以為我不懂?!?/p>
“十歲?!鼻爻驵闹貜土艘槐?,剛才的憤怒全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內(nèi)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