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陵和張楚瑜在厚坤市中央道旁邊的花壇邊不知道呆了多久，兩人聊得格外投緣，郭陵從張楚瑜這里將厚坤市和豐曜市的情況了解得清清楚楚，而張楚瑜也第一次聽說“宇宙流氓”和“王八族”的存在。
不過，張楚瑜并沒有與郭陵分享自己曾經在豐曜市被人綁架并且扇巴掌的事情，那是他心底的恥辱，他總有一天要報仇，讓那個叫碳嘉的人付出代價。
兩人甚至短暫地忘卻了就在數十米開外，抗議的人群已經對天上的飛機群祛魅，正前赴后繼地往“大元寶”里面沖擊。
這群人要討一個說法，更要一個承諾：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小白鼠，不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去做新產品試驗的試驗品。
張楚瑜曾在“大元寶”附近任職，深知以他們的道德底線，暫時還不至于做出大規模武裝鎮壓的事，不過，萬事都說不好。萬一人群真的沖進里面的核心區域，甚至對高級官員的人身安危造成威脅了，防衛部隊也不是吃素的。
“郭兄，要不趁這個機會，我們先離開此地，到我的住處坐一坐，我們好好喝一杯，聚一聚。”張楚瑜盛情相邀。
郭陵想了想，點頭答應。
畢竟他這次過來，并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甚至從潛意識當中是為了短暫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盡快從情傷當中擺脫出來。更何況，認識一個本地的朋友也不錯，至少后續如果真要建立跨越星系的同源地球文明聯盟，還是需要與豐曜市建立好關系。
兩人正準備起身離去，張楚瑜突然皺了皺眉：“不太對勁啊，怎么外面那么安靜了？”
果然，郭陵這才發現，由于他們一直躲在花壇的角落，視線看不到花壇另一側的中央道和“大元寶”，只能靠聲音來判斷那邊發生了什么。
剛才還一直能聽到各種嘈雜聲，現在卻突然死一般的安靜。
這簡直太不尋常了。哪怕抗議的人群偃旗息鼓，至少還是會有一些人群中的討論和談話聲吧。而現在，這種寂靜的程度簡直就像是所有人一瞬間都消失了一般。
只有天上的飛機群依然在虛張聲勢地叫囂著。“嘶嘶嘶嘶”的電機聲傳入耳朵，與其說是恐嚇，不如說更像是嘲諷。
“你們看看，沒動靜了吧？還想抗議，癡心妄想！”
兩人相視一眼，都微微控制住了身體的姿態，用雙手搭住花壇的邊緣，悄悄地探出頭，往“大元寶”的方向望去。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中央道上依然是人滿為患，剛才抗議的人群并未散去。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是處于“活”的狀態。或者說，他們雖然在緩緩地活動著，也有表情動作，但看上去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換言之，他們那緩慢行動的身軀里和睜開的雙眼當中，讓人感受不到生命的跡象。
如果只是一個人這樣也就罷了，但“大元寶”門口的整個中央道上，所有曾經參與抗議和看熱鬧的人，全部都如此，而且僅僅在片刻之前，他們還無比亢奮，這就讓人無比費解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上的飛機群如同接到信號一般，瞬間散去，將整個天空毫無保留地還給地面的人們，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在更強的光亮之下，郭陵看到這群人除了形態和動作都很類似之外，還有一個共同點，每個人的身上或者頭上有一些濕潤，仿佛被水灑過或者淋過，但是，剛才明明沒有下雨啊。
他突然冒出了一個很糟糕的推測，連忙將張楚瑜拉了下來，兩人再度肩并肩，背靠在花壇壁上。
“我們剛才聊過興奮劑和鎮靜劑，你說，有沒有可能是你們......不，他們......我是指‘大元寶’里那幫人對抗議的人群使用了鎮靜劑？否則，我想象不到有什么其它手段，能夠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讓所有人變成這副鬼樣子。我覺得這比用武器彈壓地面還過分！”
聽郭陵這么說，張楚瑜也一愣，但又轉念一想，說道：“可是，怎么讓這么多人在如此短時間之內服用完鎮靜劑呢？剛才天上那些假飛機剛出現的時候，可是在裝神弄鬼地讓他們仰頭張嘴朝天的，我感覺，這東西得口服才行吧？”
“有沒有可能......興奮劑需要口服，而鎮靜劑只需要沾到皮膚就能夠滲透吸收了？剛才他們用假飛機將這群人唬住的時候，本來想先試驗興奮劑的，所以，才想出那種仰頭張嘴的主意，但現在，為了平息動亂，便直接噴灑鎮靜劑了......因為，我剛才看到他們每個人的頭上、臉上或腿腳上的皮膚裸露處都或多或少有些濕，像是被沖淋了一樣。”
張楚瑜轉了轉眼珠。
對啊！雖然總是將興奮劑和鎮靜劑合起來說，但它們畢竟是兩款不同的產品，誰知道它們針對具身形態的研制進度是不是完全一樣呢？
而且，似乎除了這個解釋，沒有其它可能了。
張楚瑜佩服地看了看郭陵，更加覺得自己結識這個大哥萬分幸運。不過，他不確定現在是否還要邀請郭陵去家里一敘。
因為外面的情形已經變了。顯然，根據鎮靜劑的作用來判斷，這幫抗議的人所曾經心心念念要去干的事情已經被扭轉。也就是說，“大元寶”里的人已經可以騰出手來干點其它事情。
如果這“其它事情”包括對付他張楚瑜的話......畢竟，他可是臨陣脫逃的基層公務員。雖然經過剛才的喬裝改扮，暫時逃過一劫，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啊。
郭陵看出了張楚瑜的猶豫，笑道：“沒關系，情況變了，我們下回再去你家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想辦法離開這里，畢竟你還在被他們追捕呢。不過，我們現在得非常小心，因為整條街上，只有我們算是活蹦亂跳的活人，一旦冒頭，太容易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