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鐘晨暮將推導的鏈條最終延伸到興奮劑和鎮靜劑之上的時候，他感到整個人都被點亮了，盡管他此刻仍然身處這昏暗的地下世界。

他用顫抖的聲音迫不及待地與這偌大空間中他唯一可以傾訴的剩下五個人分享了自己的推斷。

他們站在粗壯的管道上，在這穹頂之下的中央供水系統之中，顯得格外渺小，但他們所討論的事情卻又無比宏大。

聽完鐘晨暮的話，氦乙沉默不語。

其他幾人都沒有從鐘晨暮的思路中看到什么漏洞，但看到氦乙沒有表態，還是稍微有些忐忑。

畢竟，氦乙代表的是“第三階段”的文明，又是氦族的高級人物，他的觀點還是很重要的。

這時候，氦乙才問道：“就算你的推測是正確的，碳族和碳冠有足夠的動機來獲得宇宙流氓控制的氫族和氦族人的支持，那宇宙流氓又期待獲得什么呢？”

“宇宙流氓不是無意識的嗎？”郭陵問。

“問得好，剛才你說，它們本身就是目的，那我問你，你覺得這個目的是什么？”氦乙看向郭陵。

“搞破壞？”

“也可以這么說，但是太淺薄。”

“......”

鐘晨暮一直在關注著氦乙的表現，與其他人一樣，他也非常在意這個氦族元老的觀點。而聽了氦乙和郭陵的對話之后，他感到自己剛才無比活躍的思緒又獲得了一次加持。

他脫口而出：“作為一種反制的力量存在，讓宇宙不會始終滑向同一個方向？類似于一種平衡器的作用？”

氦乙眼光一閃：“你為何會提煉出這樣一個觀點？”

“如果那個‘文明發展三階段’理論真的是宇宙中普遍適用的，那如果所有的文明都進入了第三階段，就是都只有虛擬形態之后，整個宇宙除了這些運行中的天體之外，都會變成一片虛空，而在這個虛空當中，文明持續地朝著一個方向發足狂奔，遲早會達到宇宙的某個邊界條件，無論是資源總量，還是數據總量，或者是其它，因此，宇宙的基本法則一定是要確保這樣的情況不會發生，而硅族就是來實現這一點的，這便是它們存在的目的。”

氦乙這才贊賞地說：“不錯，就是如此。所以，我們永遠不可能真正消滅它們，只能將它們趕走。你作為還未發展到文明第三階段的人，便能悟出這個道理，并不容易。我們也是經歷過第一和第二階段的，那個時候，我們都更多地陷入彼此之間的爭斗，而忽略了宇宙當中更加基本的法則，更沒有怎么意識到硅族的存在。”

鐘晨暮并沒有得意忘形，而是想了想，說道：“之所以在更早的時候你們沒有意識到硅族的存在，是因為它們的殺傷力其實針對第三階段的文明形態，也是就是虛擬形態的文明，是最致命的。而對于擁有具身形態的文明，它們往往發揮不出來很高效的傳染能力，因為會受到宿主能力的約束。我們此前在氫族疆域的太白星無名市時，就曾經被它們入侵過，但最終并沒有對我們造成太大的破壞，反而被我一次性給清零了......”

說到這里，鐘晨暮頭腦中突然產生了一片短暫的空白，他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又想不起來。

他使勁甩了甩頭，那片空白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