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年，自你母親死后，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來見我啊。”
徐驍將手中奏折放下，起身相迎。
徐鳳年走進房內，將仙人醉放到桌上。
里面已經參入了宇文昊給的忘川散。
只要徐驍喝下，便會忘掉這二十年的記憶，忘掉那不再主動開戰的誓言。
“父親，母親的死雖然已經過去了20年，可在我心里，卻一天都沒過去！！”
徐驍長嘆一氣。
“鳳年啊，父親很欣慰，你終于肯開口與我聊你母親的事了。
你說這件事在你的心里，一天都沒過去。
可為父又何嘗不是啊！”
徐鳳年冷笑。
“你是？你若也是，當年為什么不聽母親的話，為什么不停戰回國，來看母親一眼！！
母親當時寫了那么多封信！！你為什么視若無睹！！
最后母親實在扛不住了，泣血寫書，你這才肯回來！！
你知不知道，最后母親撐了有多艱難，才撐到見你最后一面！”
徐驍眼角落淚，又是搖頭長嘆。
“鳳年，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在藏拙。
你的實力不弱，也拉攏了一些勢力。
可你自始至終都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
那日。
北涼一百位大宗師為了護送你母親回北涼，死了72位！
你知道這72位大宗師，每一位在北涼可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門生故吏遍布江湖朝野。
他們死了，你認為這些人會善罷甘休嗎！！
拒北城一戰，為了吸引火力，掩護你母親撤退。
北涼將士一天就死了近五十萬！
那時倘若我要撤退，其他將士會同意嗎！！
這些死去將士的家眷，他們會同意嗎！！
就算他們都同意，大夏國的那群餓狼們會同意嗎！”
徐鳳年冷笑。
“徐驍，你有你的顧慮，你有你的道理。
但我只想告訴你，你的那些顧慮和道理對我而言，毫無意義！
我只知道的是，那日倘若你能聽母親的話，早點退兵返回北涼。
母親就不會死！！
我還可以穿她親手織的毛衣，吃她親手做的飯菜。
可惜。。這些現在都沒有了！！
你知不知道！對于一個十歲的孩子而言，失去自己的母親是什么滋味！！”
徐驍一怔。
“我不知道，我是從死人堆里長大的，從小無父無母。”
“。。不是。。你。。”
徐驍站起身來，拍了拍徐鳳年的肩膀。
“鳳年，有些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你可以把這件事記一輩子，也可以恨我一輩子。
但我希望你不能因此被仇恨蒙蔽雙眼，迷失了自己。
你身為北涼太子，北涼今后遲早都會交到你的手里。
可你若還是一直陷在那些傷心的回憶中，你讓北涼以后怎么辦。”
徐鳳年將徐驍的手甩開。
“父親，我實話告訴你，我沒有什么遠大抱負，也不想做什么賢德明君！
在母親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徐鳳年就是為母親報仇而活！！
這就是我人生的意義！
你若是想將北涼交給我，現在便可以交了。”
在此刻的徐鳳年看來，他希望父親最好現在就讓位給他。
如此這忘川酒也就不用喝了，最好不過。
徐驍又是一陣嘆息。
“倘若我讓位給你，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調集兵馬，與大夏開戰，為你母親報仇！”
“沒錯！”
“就憑你，能戰勝大夏國嗎！！”
“大夏國如今是國力最弱的時候，此刻若不能勝，今后也不可能有機會再勝！
不過你大可以放心父親，我不是那種魯莽行事的人。
我會做足充分的準備。
而且我跟你保證，當年你拿下過的拒北城，我也會拿下。
當年你沒拿下的太安城，我還是會拿下！
我率領北涼三百萬鐵騎，揮師南下，來一次真正的馬踏中原！
到那時，我要讓整個大夏國都給我母親陪葬！！”
此番話一出，徐驍人都聽傻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如今竟有如此重的戾氣。
“鳳年，你可別忘了，你母親也是大夏國人，你這么做，對得起你母親的在天之靈嗎！！”
徐鳳年忽然大笑。
“所以大夏國那群人才更該死！！
為了鏟除威脅，居然連自己國家的長公主都要殘害！！
就算母親在天有靈，她一定也會支持我這么做！”
“那你有沒有想過，北涼這一戰又會死多少人！！
難道你又想看到，北涼家家戶戶皆縞素嗎！！
你忘了你母親臨終時的遺言了嗎！！”
徐鳳年又是大笑。
“父親，倘若我們現在不動手，等大夏國國力恢復，率兵來攻打我們的時候。
到那時，北涼恐怕連縞素都沒有了！！”
“看來，你我終究是說不通了。”
徐驍朝著門外的大內總管揮了揮手。
“烽火，送客。”
“且慢！！”
徐鳳年大手一揚。
“父親，無論怎么說，今日我總算也是把埋在心里20年的話說了出來。
即便有些不愉快，但畢竟父子一場，今日一別，也不知多久再見。”
徐鳳年說著便將那瓶仙人醉舉起，倒了兩杯酒出來。
這也是他此行來的主要目的。
讓徐驍喝下這杯忘川水！！
這要徐驍喝下，他的記憶就會回到20年前。
北涼將士戰死，愛妃王靜病逝。
他徐鳳年不相信，徐驍還能忍住這內心的怒火！
徐鳳年端起酒杯，遞到了徐驍面前。
“父親，父子一場，你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卻不想徐驍卻是拿起酒杯冷冷一笑。
“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是選擇了相信那名門客的話，給我遞上了這杯毒酒。
鳳年，說真的，父親對你有些失望了。”
此話一出，徐鳳年一臉駭然。
怎么可能！！
當時在場的可全都是自己最信的過的人！！
就連師父李義山都被他狠心關入了大牢。
怕的就是萬一師父反水，去報信。
可即便如此，消息居然還是走漏了！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