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昆想法一致的法家大臣很多。
他們并不是貪戀權力。
而是他們明白，跟儒家的斗爭是一件非常兇險的事情。
法家不如儒家底蘊深厚，他們的人總共也沒過百。
因此，在法家大臣們眼里，這場仗可以說是血虧。
但是，面對群情激憤的同僚。
他們的領袖，內閣首輔曾黎卻沒有說話。
因為他清楚，這場御史臺變革背后的含義。
清楚，這場法家的失敗，實際上只是陛下的障眼法。
……
另一邊。
戶部尚書錢洪澤帶領戶部一眾官僚回到家中，學著曾黎似的在家里商量事情。
當錢洪澤進到書房后，他不顧眾人的眼光。
直接拿起一個價值不菲的瓷器，重重摔在地上。
“豈有此理！那個高馳居然不顧儒家門生同氣連枝，在我們跟法家爭斗的關鍵時刻，沖我們下手！”
雖然法家覺得這次是自己敗了，可戶部也沒覺得自己成功。
比起刑部只丟失一部分公訴權，戶部丟失審計權其實損失更大。
只是，讓錢洪澤覺得憋屈的是。
在御史臺發生變革以后，之前和他團結一心的儒家同僚們。
除了他戶部手下的官員，居然沒人唾罵御史臺的行徑。
他們只是言語鼓勵戶部，和刑部死磕。
當那些人說話的時候，錢洪澤隱約覺得。
這群家伙看自己的眼神，開始虎視眈眈。
“難道，他們也想效仿御史臺行事？”
不光是錢洪澤。
戶部別的人，也對御史臺的行徑頗有微詞。
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與那些法家之徒進行黨爭，結果反倒便宜了旁人。
現在的御史臺。
經過變革，長官已經達到了跟六部尚書平階的正二品。
而實力擴張的五院。
儼然讓御史臺變成了六部以外的第七部！
“他們究竟想干嘛？難道不知道咱們現在應該整合力量對付法家嗎？”
戶部一官員抱怨道。
另一名官員也說。
“他們這樣挖墻腳，會壞掉咱們儒家大事的！我們不可以讓他們這樣。”
“咱們應該讓這群叛徒付出代價！”
“沒錯，付出代價！”
戶部官員一個個面目猙獰，滿是怨毒。
他們好像是要沖出錢洪澤的家，去到御史臺的官署，把高馳、徐剛林等人殺死。
不過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
“那么諸位，問題來了。”
“咱們是要先對付御史臺？還是對付法家？”
眾人聞言，沉默了。
這些官員全是人精。
他們都可以看出，自己在跟法家、刑部，甚至與內閣對線時，身后都有一群儒家官員支持。
但若是他們跟御史臺對線，那便是儒家內部的斗爭。
其余部門的同僚不光不會幫場。
反倒會虎視眈眈，試圖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這時。
一直背對著戶部官員，令人看不清表情的錢洪澤忽然轉過脖子。
他環顧眾人，問出一個令一眾戶部官員膽戰心驚的問題。
“這件事，陛下是怎么看的？”
“這是他私下早已允許的事嗎？”
此話一出。
原本喧嘩的書房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凝神屏息，都不敢再大聲呼吸。
其中有些四品以下的官員。
身份并不足以讓西廠隨時監察。
可當他們跟尚書在內的高階官員們待在一塊時。
自己的所有言行，還是會通過西廠的番子，傳進陛下耳朵里。
知道這點的他們，壓根不敢議論皇帝。
不過錢洪澤混跡官場多年。
也明白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
現在的皇帝，雖然把自己的眼線布遍朝野。
西廠編織的情報網，無孔不入。
令他們這些高階官員壓根喘不過氣。
但只要仔細試探，他們便會發現，即便他們議論皇帝，只要議論的話題不過分。
皇帝也不會在意。
也是。
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可以鑄造出這般宏圖偉業。
怎么會沒有一定的度量呢？
只要自己不是議論謀反、引發國家動蕩之類的話題。
皇帝壓根不會在意。
當然了……
他們不知道。
其實李天巴不得他們弄出來一些引發國家動蕩的事情。
無奈這些官僚實在拉跨。
除了貪點銀子，壓根沒有擔當。
在進行戶部變革的時候。
并沒有像刑部似的大刀闊斧的變革。
而是在維穩的情況下，盡量攬權。
因此，錢洪澤的變革既沒有給李天降低半分國運。
也沒有對大周的發展有任何幫助。
不過錢洪澤雖然是個明顯的混日子官僚。
可他畢竟處在儒法之爭的最前沿。
所以，形勢仍會逼迫他快速思考。
他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一樁樁事情，認真進行復盤。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呢喃道：“御史臺內的御史大夫，本是從三品官階。”
“御史中丞，也只有正四品水平。”
“而徐剛林雖然尚未到達被西廠監視的四品界限。”
“可是他的身份特殊，是承蒙圣眷之人。”
“所以，他的身邊一定有西廠的番子。”
錢洪澤的話，已經非常明顯了。
在場眾人都明白。
自家尚書的意思是，從御史大夫高馳和徐剛林串聯在一起時，皇帝就知道這件事了。
“但是，陛下為何不阻止他們呢？”
“畢竟大家也都知道，本官之所以可以和首輔作斗爭。”
“除了有諸位的支持外。”
“最主要的，還是陛下希望朝堂保持權力平衡。”
“首輔的權柄滔天，大有變成宰相的趨勢，這才讓我等出來制衡。”
“可讓御史臺來打破這份平衡，于陛下而言，又有何好處呢？”
錢洪澤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旁邊的戶部侍郎也回過神來。
開口道：“大人，我們的思路也許存在問題。”
“陛下希望的，是法家和儒家達成平衡。”
“并非刑部和戶部、內閣達成平衡……”
“畢竟刑部就算了，如果刑部和內閣加在一塊，才能和戶部達成平衡，那就太恐怖了！”
此話一出，全場官員啞然。
眾人紛紛說道：“原來是這樣！”
“難怪陛下會這樣做。”
“原來是我等會錯了陛下的意思。”
“我等該死，懇請陛下責罰……”